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避开灼人的视线,轻咳一声:“咳,唐小娘子?”
唐照环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失态,脸上红晕更甚,慌忙垂下眼帘,慌乱羞涩情真意切:“小女失礼了,郎君恕罪。只因郎君这身袍服上的鹿胎纹,实在太精妙了,一时看得入迷,忘了规矩,求郎君宽恕。”
赵燕直闻言倒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被纹样吸引,倒也符合她绣娘的身份,温声道:“无妨,小娘子痴迷技艺,情有可原。此乃蜀地贡品,确是难得的佳品。”
赵克继将两人眉来眼去,含羞带怯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小丫头片子,果然没撒谎。情意做不得假,瞧把燕直贤侄看得都羞赧了。他心中大定,脸上笑容愈发慈祥,如同看着一对璧人。
赵克继呵呵笑了起来,一副看透不说透的长辈模样:“原来如此。贤侄莫怪,这丫头跟着王秀云学艺,是个痴的。”
“你缘何在此?王教习呢?”赵燕直顺势将话题引回正轨。
唐照环定了定神,知道关键问题来了。
她感激地看向赵燕直:“小女能来到洛阳,全靠您在皇陵明察秋毫,揪出监理太监李检校贪墨贡品一案。小女的恩师王秀云王教习因检举有功,擢升为绫绮场掌计,小女蒙恩师不弃,收为弟子,得以来到这西京之地。”
她将功劳全数归于赵燕直,既捧高了对方,又点明了渊源,更是再次强调了王掌计的功臣身份。
她顿了顿,目光飞快扫过赵克继,见他微微颔首,心中稍定,继续道:“是克继公体恤宗室子弟,想提升花楼机的效用,为宗室子弟谋条生路。因王掌计在织造上有些心得,故特请我三人来此,指点花楼机用法。小女随侍在侧,打打下手。”
她将赵克继之前搪塞陈公公的理由稍加润色,说得合情合理,既抬高了赵克继,又解释了她们师徒出现在赵克继势力范围内的原因。
赵克继听得连连点头,对唐照环的机敏应答更为满意:“不错,老夫正有此心。”
唐照环心中念头急转,决定再添一把火,将情谊坐得更实些。
她抬起头,仰慕地望向赵燕直,关切道:“郎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洛阳风物与汴京不同,郎君若有什么不惯的,或想尝尝洛阳的小吃,小女愿为郎君引路解闷。”
赵燕直被她看得心头微动,想起皇陵时她劝解自己的话语,觉得此女虽出身不高,却颇有见识:“如此,便有劳小娘子了。”
这对话在赵克继听来,简直是情意绵绵。妥了,这桩姻缘,假不了。唐照环自此,便是连接他与淄王府,甚至可能影响未来宗室格局的一枚妙棋。
“故人重逢,实乃喜事。贤侄初到洛阳,人生地不熟。经辩会虽迫在眉睫,但闲暇之余,总要领略一番我洛阳风物。老夫年迈,恐难时时相陪。”
赵克继目光转向唐照环,笑容可掬。
“你既与贤侄是故交,又对洛阳城颇为熟悉。贤侄在洛阳期间,就由你全程陪同,做个向导,带贤侄四处走走看看,尝尝洛阳特色,如何?也好叙叙旧谊。”
既给了两人独处加深感情的机会,又将唐照环拴在赵燕直身边,安危有保证,一石二鸟。
唐照环心中警铃大作。全程陪同?岂不把自己彻底暴露在赵燕直眼皮底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她面上只能做出惊喜又羞怯的模样,看向赵燕直,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赵燕直眸光微闪,心思电转。
这安排正合他意。他缺乏深入了解洛阳情况,尤其是流民和唐义问的动向的渠道,机灵的唐照环可作为他绝佳的眼睛和耳朵。
他温雅一笑,对着赵克继拱手:“克继公安排周全,燕直感激不尽,劳烦小娘子了。”
“不劳烦,不劳烦。”唐照环连忙应下,心中叫苦不迭。
又寒暄片刻,赵燕直以旅途劳顿需稍作休息为由告退。赵克继亲自送至花厅门口,命女使引三人去往客院。
待赵燕直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赵克继脸上慈和的笑容瞬间敛去:“方才你都看见了,听见了?”
老仆躬身:“老奴看得真切。燕直公子与那唐小娘子,情意非虚,王制使也认得她。”
赵克继满意地点点头:“如此,这师徒三人便是我们的人了。加派人手,务必给我看紧了真娘家。
唐照环如今绝不能让陈阉狗的人伤她一根汗毛,给我护好了。还有,她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尤其陪着赵燕直时,都要给老夫详细报来。明白吗?”
“定当护得她们周全,也绝不让她们脱离掌控。”老仆沉声应下。
第54章 密谈
唐照环随来接她的女使一道,送赵燕直去准备好的清雅客院,一路行来,心思百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