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不敢叨扰克继公,绝非有意隐瞒,还望克继公海涵。”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点明了自己学子的身份,谦逊得体。
赵克继捋须赞许。
“贤侄心性纯良,志存高远,实乃我宗室楷模,快请坐。”他目光扫过门边,笑道,“这位壮士是?”
“此乃王镇,我的奶兄弟,自幼相伴,情同手足。如今在殿前司当制使,此番奉旨护卫太学生一行。”
赵燕直特意点明王镇与他的奶兄弟渊源,且在殿前司当值,奉旨护卫,分量十足。
王镇闻言,大步上前,对着赵克继抱拳躬身:“殿前司御龙直制使王镇,见过老宗正。”
他礼数周全,动作干脆,自有一股凛然军威。行礼毕,又默然退回门边原位,如同磐石。
“王将军英武,贤侄得此臂助,甚好,甚好。”
唐照环随引路的女使早已走在廊外,听到屋内交流,女使停下脚步,稍作等候。
唐照环飞快扫视了下眼前人事物,目光落在了王镇身上。
他铁塔般的身影和刚毅的面容,瞬间唤醒了她的记忆。
是皇陵偏殿外,那个沉默守护赵燕直,跟他形影不离的魁梧禁军。
唐照环心头一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熟稔,走到他附近福了一礼:“一别经年,向您请安。”
这是她计划的第一步,先坐实旧识身份。王镇是赵燕直的贴身人,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王镇认出了这个曾在皇陵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绣娘,颔首算是回应。随即目光移开,恢复了之前的警惕与锐利,继续履行护卫职责。
看似冷淡的反应,在赵克继这等老狐狸眼中,恰恰坐实了她的话。若非旧识,这沉默寡言的禁军制使,岂会搭理一个陌生小丫头?
引路的女使上前,在花厅门口轻声禀报:“环娘子到了。”
厅内两人目光瞬间投向门口。
只见唐照环垂首敛目,走了进来。她换了身真娘最好的套裙,虽略显宽大,倒也衬得她身姿纤细,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几分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先对着上首的赵克继盈盈下拜:“小女唐照环,拜见克继公。”
赵克继面上笑容更盛:“不必多礼,快来见过燕直公子。”
唐照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缓缓转向客座上的赵燕直,盈盈下拜:“祝您万福金安。”
赵燕直记忆力极佳,认出了眼前人。她身量抽高了些,眉目间褪去几分稚气,正是当初在皇陵,言辞恳切劝他为其他宗室寻一条出路的绣艺坊小绣娘。
她怎会在这里?难道是赵克继故意安排?若如此,洛阳宗室能量不容小觑,居然连去年自己偶然见过一面的绣娘都能找来。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雅谦和:“不必多礼,一别经年,小娘子可还安好?”
“托郎君的福,一切安好。”
唐照环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赵燕直的脸庞,露出羞涩笑意。随即她的视线,仿佛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紧紧地钉在了他的胸前。
赵燕直今日穿的,正是一件极为考究的重紫色圆领锦袍。深沉的紫底上,分布着不甚均匀,大小略异的白色小圆点,呈现典型的鹿胎纹。
唐照环此刻心中哪还有什么情郎,什么生死危机,她满脑子都是琼姐绣仿鹿胎绫的构想。眼前活生生的鹿胎纹,简直是天赐良机。她恨不得扑上去,仔细数数白点的大小,疏密和排列方式,看看天然扎染的缺陷究竟在哪里。
这关系到她们师徒三人的性命啊。
她完全忘记了礼数,忘记了场合,忘记了眼前之人尊贵的身份,一双眼睛如同着了魔般,贪婪又专注无比地盯视赵燕直胸前。
她专注到近乎失神的目光,在赵克继看来,分明是少女乍见心上人,又被心上人俊朗风姿所吸引,一时忘情,看得痴了。那紧紧盯着胸口的模样……啧,真是大胆又羞人。
赵燕直被唐照环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饶是他心思缜密,惯于伪装温雅,此刻也被过于炽热的目光盯得耳根发烫,心中升起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