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琼姐捂住了嘴。
“好一个碱水显花,真娘子,你真是蕙质兰心。”王掌计激动地握住真娘的手。
唐照环更是爱不释手地抚摸纹样,感受着碱水褪色处粗糙的质感,惊叹道:“这布不能卖,卖了亏死。这手工,这笔墨功夫,还有真娘子这刚被画了天香沾衣呈送御前的宗女身份加持。就按这精细度和投入,卖十贯一匹,我都觉得亏。”
众人皆知唐照环在说笑,赵克继最在乎礼仪规矩,若要卖布,作画人是真娘的事情绝对不可泄露,要不她家好不容易有所改善的生计,又要被打回谷底。
真娘羞涩地笑了,真诚说道:“娘子说哪里话。若非掌计平日教导,信任让我尝试,若非琼环两位娘子鼎力相助,为我熬碱水、铺展布匹、跑前跑后,单凭我一人,便是画到猴年马月也画不出这一匹来。
能帮上大家的忙,报答万一,莫说画这一匹布,便是画一辈子,真娘也心甘情愿。什么值钱不值钱的话休要再提,咱们赶紧想想,怎么把这布换成实在的铜钱才是正经。”
王掌计心中百感交集:“好,这布,咱们不贱卖。就凭它的品相,凭真娘这巧夺天工的画技,凭咱们这份化腐朽为神奇的心气,定要卖个好价钱。让那陈扒皮,黄鼠狼看看,咱们的手艺和骨头,不是几匹霉布就能压垮的。”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小院墙头外,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兰娘透过墙头的缝隙,死死盯着院内晾晒架,院中笑语晏晏传入耳中,眼中嫉恨如毒藤般疯狂滋长。
第42章 探价
数日后,五匹原本斑驳不堪的次品绫布,已然脱胎换骨。
深红、浅红、暗紫、米白……斑驳的底色如同天边的晚霞,又似窑变的釉色,自然流淌,瑰丽奇幻。纯白如雪的缠枝莲花与卷草纹样灵动舒展,生长在奇幻云锦之上。
凡见过的人都爱不释手,觉得若按寻常花绫贱卖了,真真是暴殄天物,更对不起真娘耗尽心血的巧思。
王掌计沉吟道:“这布咱们不能急。环娘,你素来机灵,先去市面上探探行情。看看那些领了霉布抵工钱的同僚们,是如何处置的?价格几何?咱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是。”唐照环应得干脆。她换了身衣裳,直奔北市。
北市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唐照环装作寻常买主,专挑那些门脸气派的绸缎庄布行进去瞧瞧。如她所料,几乎家家铺面显眼处,都新摆上了一水儿眼熟的绫料。料子颜色灰扑,光泽黯淡,有的甚至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水痕和未完全洗净的霉点痕迹。
这不正是她们那批工钱布么?只不过经过了更粗糙的洗刷处理,远不如真娘碱水画花的精妙。
她指着绫布问道:“店家,这绫子看着倒是厚实,怎地卖?”
那伙计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衣着朴素,脸上矜持但过分浮夸道:“哎哟,小娘子好眼光,这可是咱家新到的上等苏杭素绫。您瞧瞧这质地,这手感,正经的好东西。诚惠,三贯钱一匹。”
能卖三贯?唐照环心中意外,面上不动声色,故意道:“三贯?料子摸着发僵,颜色也旧旧的,像是陈货呀。三贯贵了些吧?”
伙计一听讲价,脸上那点热情瞬间收了回去,下巴微抬:“小娘子说笑了,正经新到的雨过天青色,就是这般雅致。三贯真不贵,您去别家问问,一样的货色,少说也得三贯二。价格实打实,概不讲价。”
唐照环心中浮起希望,这种都能卖三贯,真娘的有戏,试探问:“实不相瞒,小女家中也有类似的绫料,也是新的,不知贵店可收?价钱好商量。”
伙计一听,眼神顿时变得警惕起来,连连摆手:“不收不收。最近库房都堆满了,尤其是绫绮场那边流出来的货,收得太多,实在没地方放了。您呐,还是去别家问问吧。”
绫绮场三个字咬得格外重,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唐照环不气馁,出了门又掉头往南市跑。南市虽不如北市奢华,但店铺林立,三教九流汇聚,或许有转机?
兜兜转转,竟走到了之前给林览买素罗的那家万和祥布庄门口。唐照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居然也在显眼处摆着几匹似曾相识的灰扑扑绫布。
机灵的伙计一眼认出唐照环是上次爽快买素罗的主顾,堆满笑容迎上来:“哎哟,小娘子您可来了。您上回买的素罗可还满意?多日不见,可是又要添置好料子?快瞧瞧,店里新到的素绫,料子实在,价格公道。”
唐照环心中暗笑,翻找出问题点,故意皱眉:“这布颜色看着可不大鲜亮啊,还有这点点像是没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