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直没问过她年纪,看她身量模样,大概十三四岁光景。若按林览所说,宗女十五及笄定亲,那这次花会,对她而言,岂不正是相看议亲的关键时刻?
她母女二人只想着躲远点不惹人注意,万一有哪家想攀附宗室又不甚挑剔门第的,专门留意这些旁支小娘子呢?她那画出来的锦缎领口袖口,经得起有心人近看吗?
唐照环安慰自己,没事的。就算真被相看的人看出来,也不会声张,又没有好处。况且,王掌计愿意冒风险传授画缋之术,又带真娘夜闯库房记录纹样已算仁至义尽,别给她添麻烦。
她这边心思电转,面上不动声色,对林览道:“郎君,您要的轻薄褙子,现做一件也来得及。您看要什么料子?素纱用料一匹约莫一贯,素罗更挺括美观,穿着也更舒适,一匹得二贯左右,工钱给您个实惠价,二百文就成。料子您自备,或者我帮您代买,五日内,我一准给您送来。”
林览一听,这比他预想的便宜不少,工钱比外面成衣铺子便宜了近一半,还省了他自己跑腿买料。
罗料比纱更显档次,穿着也舒服。
他一咬牙:“就素罗,显得人精神。麻烦小娘子帮我代买一匹上好的黑色素罗,我先付一贯定金,余下的,待取衣时一并奉上。”
唐守仁在一旁听得直嘬牙花子:“林兄,素罗太贵了,素纱足够。省下钱买几本好书……”
林览却异常坚决:“守仁兄,你不懂。这等场合关乎前程,岂能吝啬,衣冠乃人之门面。你看你脚上,不也穿着令嫒用上好素绢做的袜子?比那麻袜强出百倍。这钱,省不得。”
他生怕唐照环反悔,忙回屋取出一贯铜钱交给唐照环。
唐照环收了钱,待林览走了,她对唐守仁道:“您要袜子穿着舒服,等下月我有多余的绢了,再给您做两双换着穿。我得赶紧回去买料子做褙子了。”
唐守仁连忙道:“不急不急,这双还好着呢。你且快些回去,莫耽误了林弟的正事,也莫让王掌计寻你。”
唐照环应了,揣着林览给的钱,匆匆收拾好东西,又嘱咐了几句,急急出了号舍,看天色还早,拔腿直奔南市所在通利坊去。
洛阳城宫城在北,与之毗邻的北市附近贵人聚居,奇珍异宝、绫罗绸缎、海外番货应有尽有,价钱也是顶了天的贵。林览给的钱,在北市怕是连半匹花罗都悬。
唐照环精打细算惯了,想着做件褙子用素罗即可,犯不上去北市挨宰。南市虽不如北市富丽,却更接地气,柴米油盐、布匹针线、日用家什,应有尽有,货品也繁杂,价格也平实许多。
第39章 贤妃同款
一路紧赶到了通利坊,这块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街面比北市稍窄,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摇,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布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唐照环无心闲逛,沿着主街一路寻看布庄绸缎铺。大店门面光鲜,伙计倨傲,料子自然好,可价钱也咬手。小店门脸局促,料子堆得杂乱,又怕以次充好。
她按顺序看了两家,就决定专挑那些门面不大不小,收拾得干净利落,看着掌柜伙计还算实诚的铺子进去瞧。
走到中段,见到间符合她要求的店铺,门楣上挂着“万和祥”的匾额,瞧着颇有些年头。唐照环掀帘进去,店内光线明亮,货架上各色布料码放得整齐。
她目光扫过陈列的料子,心下却是一奇。前面看的几家都是厚实布料唱主角,可这家显眼位置竟摆着好几摞纱罗,素色花色齐整,数量甚至比各色绢料还要多些。
眼下才农历三月初,时不时倒春寒,离暑热天还远着呢。在永安县,这等轻薄料子怎么也得再过一个多月,到四月中才会上得齐全。洛阳城里,怎流行得这么早?
她正自疑惑,一个年轻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小娘子想看点轻薄料子?天儿说热就热,早备下早舒坦。”
唐照环刚进店里就已入了伙计的眼,被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
唐照环今日出门,为免扎眼,特意将绫绮场发放的,一看就是官匠身份的绢料外衫脱了,只穿自己的麻布上衣和下裙。可上衣领口微敞,细绢里衣的领子便隐约露了出来一截。
伙计一眼瞧出里衣料子细腻光洁,绝非寻常麻布可比,心中有了数。
这小娘子,外头穿麻守规矩,里头穿绢图舒服,是个懂行的,定是市井里家境尚可又讲究实惠的潜在主顾。
唐照环顺着他的话问道:“理事说的是。只是这天儿还凉着,贵店怎地就上了这许多纱罗?不怕压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