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盛默在她家楼下等她。
林知树打量了他一下,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但精神还好。
“早。”她说。
“早。”他说。
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对话了。
电梯门关上,光亮如镜的电梯壁所构成的长方形里,映出两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她酣畅淋漓地说过他一顿,林知树竟然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改变,似乎更亲近了一点。
唔,下次大概还是得骂一骂?
两人一起上了楼。没有任何关于“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的讨论,只有默契的无言。
关上门。
在这个只有两人的空间里,她和他的目光相撞片刻,各自移开视线。
“抱歉。”她说。
“之前你生病的时候我还那么说了你。但我不会撤回我说的话,一码归一码,因为那就是我想说的话。”
盛默:“我知道,抱歉。”
林知树:“你可以随便说什么,乱说都可以,不用担心说出来破坏了我们的关系,反正我们的关系已经是废墟了,你可以像我这样胡说八道。即使你胡说,我也会喜欢你。”
盛默看向她,他眼里有些震惊的神色,似乎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表白完全没有准备。
林知树也对自己的话毫无准备:“……”
自从上次那一遭以后,她的嘴巴已经不上锁了。
她之前就是因为自己会乱说话,才有意减少自己说话的频率。
现在那道堤坝崩溃了,本性一览无余。
但既然说都说了,不如继续说下去。
她的目光没有游移:“这段时间我也很矛盾。我说了我会暂停对你的喜欢,我们会是朋友,但我做不到。”
她直视着他,神色坦荡。
“我还是喜欢你,这种东西好像是暂停不了的。我和周致相处得越多,我越是知道自己喜欢你。”
她没有绕开周致的名字,她觉得现在她绕开才显得心虚。
盛默眼底涌动的神色像冰层之下的暗流,方向不明,却有着能被感知的温度与力道。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干净净,盯着他,这种目光却让他觉得有些刺目,眼眶里有隐隐的酸意蔓延开来,像不合时宜的夏日落雪,炽热又冰凉。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等等,你先别说了。”
他抬手按住了额头,手掌心往下移动了点,挡住了眼睛。
林知树已经学会了在别人尴尬的时候转移话题、给递台阶。
但她现在不想那么做。
她像一个情商完全为零的野生人一样,注视着他,注意着他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她看见他的耳廓渐渐漫上来一层薄薄的绯色,颜色像被她的目光点燃,顺着耳缘烧到脸颊,又在眼眶边蔓延开。
她想算了,或许还是得给递一个台阶。
她转过身:“你昨天为什么想见我?有什么话要说来着?”
她往前走了两步,把自己的位置从他视线正前方挪开,给他一点喘息的余地。
她转身的瞬间,手腕被扣住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看她。他下一个动作明明就是把她抱进怀里,她几乎可以预判这个轨迹,可是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收紧了一下,停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他害怕贸然拥抱让她感到不舒服。
这就是他和周致的区别。周致会突然地、冒冒失失地拥抱她,但盛默不会,盛默的界线感更加分明。
于是,她主动伸出手。
他立刻抱住了她。
这一下似乎攒了很久,终于落到了实处,她听到他喉间轻声的吸气,用力地将她揽进怀里。
她的脸触碰到了他的衬衫领口,能闻到一种浅浅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屋外是阴天将雨未雨的安静。
“我们要重新在一起吗?”她说。
之前是他提出在一起,提出分手,又想重新在一起。
她想过了,新的课题应该由她自己开启。
没等他回答,她又补充道:“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你看完那个再回答。一周后给我答案。”
这次她不要即兴发挥。
靠着一腔热度做出的决定本来就不适合两只蜗牛。
譬如在交朋友这件事上,她勤勤恳恳努力很久后才提出交友申请,而盛默在慢速度上也不遑多让。
过去的一周,她思考了很久,他也应该思考一周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