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树靠在驾驶座椅靠背上。
雷阵雨下了很久。雨势最大的时候,雷声从江面那头滚过来,车窗都跟着震了一下。
雨小了一些,对面那辆车终于发动了。车头灯亮起,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带出两道光线,慢慢倒车,驶离停车场。
等他的车开出去一段路,她也发动了车。
会很丢人吗?还好,不怎么丢人。她坦然接受了自己今天晚上的行径。
次日,林知树去了白山茶咖啡屋。
庄时曼正窝在那个老位置上,面前摊着平板和笔记本,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
“我特地没邀请你,”庄时曼的语气有点好笑,“怕你尴尬,结果你自己来了。”
林知树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事过来打听。”
盛肖莹在吧台后和其他咖啡师聊着天。
林知树走过去,她不怎么擅长这种事,她看着咖啡师拉花,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那……”
“我知道,你要打听状况。我会的,你放心!”盛肖莹笑道。
林知树:“……”
林知树:“我可以帮韩睿杨补习数学。”
这是她能想到的不会显得唐突的交换条件。她知道盛肖莹一直在为韩睿杨那糟糕的数学发愁。
盛肖莹摆摆手笑道:“过一段时间吧,等你自己的事了结再说。”
林知树走后,盛肖莹慢悠悠走到庄时曼那边。
庄时曼抬起调侃道:“一个拿你当情报站,另一个也拿你当情报站,你可忙坏了。”
盛肖莹笑着摇了摇头:“吃瓜吃到饱,嗐,天生这个体质。希望这俩早点把话说开,然后两位一起给韩睿杨猛猛补习数学。”
庄时曼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别被韩睿杨听到这个可怕的混合双打数学补习计划。”
接下来的一周,林知树每天都会去白山茶咖啡屋。
她和庄时曼新挖掘的那家“安全据点”咖啡馆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被废弃了。
盛肖莹尽职尽责地汇报:“昨天盛默去上班了,最近他们公司加班真的加到飞起,估计要准备ipo进程了,更加。”
林知树在心里记下:哦,感冒好了。
晚上到了那个时间,林知树就带上观鸟望远镜去滨江路。
江对岸就是盛默每天夜跑的路线。
不过这些天,她都没有见到他过来夜跑,大约是因为加班加到抽不出身来。
周四,盛肖莹带来了新的消息。
“别的我不知道,家里现在有点乱,爷爷那个老宅要拆了,巨额拆迁款。”
盛默的爷爷有四个儿子四个女儿,平时还算和睦团结,但到了这个时候涉及钱的问题,到底是生出了些矛盾。
周五,盛肖莹在林知树面前坐了一会儿。
“盛默他爸妈,平时也不怎么联系他的,这种时候非要他回去。”
“这么闹心的事还要他去掺和,我也是不懂了。”
“明天我也要回去。”
周六,盛肖莹是傍晚才回到店里的。
“盛飞辰那个混蛋,”她看起来火气很大,“趁这个机会专门煽风点火。”
“那家伙不是之前被捉奸离婚吗?他就记仇,抓着和他有过过节的,拼命挑刺,当年怎么怎么的,两张嘴皮子上下翻飞就是一个新谣言。”
盛肖莹喝了口水。
“吵得我喉咙都哑了。”
当天晚上,林知树照常去江边。
她其实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去,大约是因为某人最近实在有些倒霉。工作,家里,自己,各种事都堆在一起。
倒霉熊早就停播了,但怎么还会有倒霉熊真人版的?她去确认一下倒霉熊是不是还健康地活着而已。
夏天的夜晚,江面上有时候会有夜航的小船经过。
林知树把车停在滨江路,等了一会儿。
今天她倒是见到了盛默。
从望远镜的视野里看过去,他穿着夜跑的装备,但他并没有跑,只是慢慢走着。
他的步子很慢,一开始她以为他是在做跑前热身,但他走了一段路以后,还是没有开始跑。
她把车往前面开了一段路,继续跟着他。
盛默走了一会儿,停下来。
他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看向江对面。
林知树吓了一跳,以为是被发现了,到处找洞躲起来,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千里眼,看不到她。
于是她继续她的狙击手事业,她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
镜头里,盛默的脸被江面反射上来的灯光照亮了一点,她能看清他的轮廓,甚至他有些空荡的发怔的表情。
他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