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人敢贸然联系文希昀确认细节,谁也说不清外面还有多少漏网的眼线,文家周遭说不定正被监视着,此时接触madam文,只会将恩恩置于险境。
物流调度员不清楚两人真实姓名,只能描述外貌特征。其中“太太”的特征辨识度很高,警方很快就在涉案抓捕名单里锁定目标,这名核心女头目名叫何善枝。
没过多久,黎珩走进审讯室。
她开门见山,直接追问恩恩的下落。何善枝看着镇定自若,眼底却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黎珩一眼就断定,她绝对清楚孩子的藏匿地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孩子到底在哪里?”黎珩身体前倾。
何善枝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谁,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抓我过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平时在家只负责买菜做饭,你说的这些,我根本听不懂。”
“是你和文希昀对接?”黎珩继续说道,“你们带走恩恩,又把另一个陌生孩子送到文希昀家,就是为了伪装一切太平。”
“madam,我真的听不懂。”她摇了摇头,“要我怎么说才信?”
黎珩心头一紧,音量骤然拔高:“我问你,文菀恩在哪里!”
一旁的警员愣住,从没见过黎珩这样失态:“madam……”
“你丈夫已经——”
施压话术险些脱口而出,黎珩本打算用同伙招供的说辞攻破对方防线,话到嘴边,却瞬间顿住,猛然回过神。
这类话术,本质属于违规诱供,她刚才差点越线。
黎珩恍然惊觉,自己似乎站在剧情节点。
原剧情里她和文希昀并没有私下互通线索的默契,可这位顶头上司,一向是她内心最敬重的人。或许在剧情中,正是因为这份牵挂,使得她一步步越过了办案的底线。
“我丈夫什么?”何善枝抬眼追问,一脸茫然。
黎珩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起身走出审讯室。
身后还飘来何善枝带着戏谑的话音。
“madam,你刚才说我丈夫什么?话要说清楚,别说到一半就停下。”
黎珩靠着审讯室外冰冷的墙面,垂下头。
一想到文希昀赌上女儿性命交出全部证据,自己却迟迟找不到恩恩,一股惶恐席卷而来。于靖英说过,不该在绝境考验人性。黎珩怕警队一行人最终会辜负文希昀的托付与信任,一旦恩恩真的出事,她无法释怀,文希昀更是承受不住。
时间一秒秒流逝。
越是慌乱,越要稳住。黎珩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必须冷静,反复深呼吸平复心绪。
“彻查这对夫妻全部行踪轨迹,梳理所有关联地址。”她转头对组员下达指令,“查登记在他们名下的住宅、仓库等物业。”
“还要摸排他们常去但没有备案记录的隐秘地点。”
“一处都不能放过。”
……
冷链车一路向北疾驰,目的地是两地交界的管控线。
他们靠着提前打通的偏僻小路绕过所有关卡,一旦车子跨过这条线,这批孩子就会被分散到各处,后续再搜救基本没有可能。
距离法医给出的一小时安全时限越来越近,恩恩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警方迟迟没有半路动手,不只是为了保住人质的线索,更是在等候能一网打尽黑市链条的最佳时机。眼下时间已经耗尽,再也没有等待的余地,能救一个算一个,于靖英当即下达了合围突击的指令。
“截停冷链车,强攻中转站,立刻行动!”
这不是o记警方第一次联合重案组清剿类似团伙。警方早就摸清这条黑市链条的运作模式,犯罪团伙在交界地带的隐蔽位置搭建地下中转站,里面分工完备,各类仪器不停工作,专人负责登记、体检,方便匹配买家。
冷链车内这批孩童并不会在此下车,货车临时停靠,是为了接上中转站新拐来的孩童,凑齐人数后再沿着地下小路跨省转运,分批送往各地。
埋伏好的警力分为好几队,封死所有大路小路。
据点里的看守早备了武器,警方破门的瞬间,直接爆发对峙交火,枪声撕破黑夜。
警方依托掩体快速压制火力,制服歹徒。
一切来得太快,没人来得及销毁证据,冷链车被稳稳截停。
警方撬开冷藏车厢,凉气扑面而来。
发车初期车厢温度并不算低,随着行驶,制冷机持续运转,孩子们慢慢开始发冷,陆续出现轻度失温症状。
这群年纪尚小的孩子,单薄的身体紧紧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相互取暖。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孩,一双小手环住自己的身子,小脸已经冻得发白,眼神还懵懵懂懂。她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在哪里,未来会遭遇什么。
满车都是年幼的孩子,只有一名少女夹杂在其中,方芷珊一眼就注意到面色惨白的她。
她神色虚弱,明明自己快要撑不住,依旧把更小的孩子护在怀里。
方芷珊身形一顿,目光定格在少女脸上。
她曾在档案里无数次看见这张面孔,旧照里,女孩的脸庞还满是稚气。
方芷珊放轻声音问道:“你是简晓莹吗?”
简晓莹气息微弱,说不出话,只吃力地轻轻点了下头。
她三岁走失,八岁辗转流落到黄泥涌孤儿院,十五岁那年,因稀有血型被盯上,成为活体供体,强行被推上非法手术台。
原来,简晓莹还活着。
夏夜空气闷热,车厢内却持续降温,不少孩子冻得浑身发抖。现场警员纷纷脱下自己的防弹背心、外勤服,小心翼翼裹在孩子们身上。没过多久,远处急救车驶来,急救队伍抵达现场,立刻为孩子们展开急救处置。
几名六七岁的孩子怯生生缩着身子,戒备地望着上前的医护人员。
他们的身体还在发颤,直到急救人员将暖袋贴在他们的手脚,挨个为他们测量脉搏与体温,孩子们才慢慢卸下防备。
一名警员快步走到于靖英面前,汇报现场情况。
现场全部搜查完毕,刚才算不上大规模枪战,只是外围两个放风的看守仓促开了几枪,很快就被控制住。
行动一共抓到十一名团伙人员,从中转站和冷链车内合计解救二十七名被拐孩童。这个窝点里,搭着简易手术台,原本打算完成血型、身体基础检查后,就跨两地将孩子拆分卖给各地买家。
“我们还在中转站里搜到了账本。这里仅仅是他们无数个地下中转站之一,缴获账本上登记着上百名待匹配的买家,还有多处藏匿点分布在各处,整个团伙势力庞大。”
警员紧跟着补充道:“核对早前油麻地那起跨境器官贩卖案,不少涉案人员都能和这本账本名单对应上。这是当初漏网的分支,短短几个月就死灰复燃,继续搭建链条。”
随后负责核对孩童身份的警员上前汇报道:“所有获救孩子的姓名、年龄、外貌特征都核对完了,没有找到madam文的女儿。”
于靖英转而望向一众惊魂未定的孩子们,陷入长久的沉默。
文希昀没有两全的选项,她也一样。她们别无选择,只能先救下眼前能抓住的生命。
这时,担架上的简晓莹意识昏沉,拉着身旁警员的手腕,断断续续地开口:“我偷听、偷听到他们定下的规矩……”
经过急救复温,其余从冷链车获救的孩子都渐渐缓了过来。
唯有简晓莹是最虚弱的,每说一句话,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告知警方,有个小妹妹被单独关押,这边窝点一旦出事,那边看守的人就会立刻动手灭口。
“之前他们拿所有孩子的性命威胁我,我不敢说。”
“现在大家安全了……”简晓莹的声音很轻,呼吸困难,“夜里十二点,如果那边收不到报平安的消息,那个小妹妹就活不成了。”
方芷珊连忙反手握住她的手,短暂怔愣后,立即追问:“你知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
此刻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五分,仅剩十五分钟。
如果那边据点同伙收不到例行报备,恩恩随时会遭遇不测。
于靖英立刻押来一名落网的团伙成员,勒令他立即拨通关押恩恩窝点的联络电话,按暗号报平安,稳住那边的看守人员。
这名歹徒一口应下,电话接通:“我们这边,都很顺利。”
话音未落,他连着剧烈咳嗽几声,摆明是悄悄给对方递信号。
身旁警员立刻沉声道:“你跟我们玩花样?”
于靖英神色骤然变冷,正要下令将人单独关押加紧审讯,潘立勤抬手拦住了她。
就在歹徒与窝点看守通话时,方芷珊已经从简晓莹口中问出恩恩被关押的具体地址。
“我刚联系了黎珩。”潘立勤开口道,“她筛出了头目夫妻的几处隐秘住所,和受害者所说的地址吻合,警力本来就已经在分批赶去各个住所的路上。我把最新地址同步给她了。”
于靖英垂眸看了一眼时间:“能不能赶上?”
“希望来得及。”潘立勤沉声道。
另一边,黎珩正带队全速赶路。
指挥部同步传来消息,距离午夜十二点的动手时间,只剩最后十分钟。刚才通话中被捕嫌犯借着咳嗽送出信号,没人能确定据点看守会不会察觉异常,提前对恩恩下手。
她没有多余时间权衡思索,只能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警车在夜色中飞驰,争分夺秒往目标地点赶去。
已经有太多孩子在这条黑色产业链里无辜丧命,她拼尽全力,也一定要把恩恩平安救出来。
黎珩再也无暇抬腕看表,眼下每一秒都耽误不起。
这一场营救,她是在和既定的命运赛跑。
……
凌晨十二点零七分,文希昀的住处依旧安静。
突然,她的手提电话铃声响起,打破这一片沉寂。
文希昀立刻接起电话,听筒另一端传来黎珩的声音——
“madam,找到恩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