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命运。
前线警员传回消息,半个钟头前,文希昀放行冷链车,车辆一路朝北行驶。
警方已经锁定目标车辆,只等于靖英下达抓捕指令。
于靖英神色凝重。
被迫放行冷链车之前,文希昀就冒着暴露的风险暗中联系上黎珩,两人默契配合,将存储卡里的核心证据交到o记。文希昀清楚,警方要在解救冷链孩童和找回恩恩之间做残酷取舍。以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只要恩恩平安脱困,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络警队。如今迟迟没有消息,足以证明恩恩仍被当做人质,后续所有行动,都必须加倍谨慎。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警方手中这份足以将犯罪集团连根拔起的线索,是以文希昀女儿的安危为代价换来的。
在锁定恩恩的藏匿地点之前,绝对不能贸然启动冷链车营救行动。
局势迫在眉睫,于靖英与潘立勤立刻联合部署,敲定方案。
一队外勤抓捕存储卡名单内的涉案高层,从这批人口中撬开口供。二队便衣跟进冷链货车,盯住行车路线,等待合适时机突袭。三队警员同步排查恩恩被单独囚禁的窝点。三路并行,分头推进,一刻都不能耽搁。
布置完任务,于靖英翻开那份不会录入常规系统的涉案名单。
她圈出两个名字,和潘立勤对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叮嘱黎珩。
“这两个人暂时不要开展抓捕审讯,整理所有证据原件,上报最高层统筹处置。”
黎珩目光扫过那两个名字。这两位,她曾多次在表彰大会上见过。她没有多问,只心照不宣地颔首,带队出发执行其余抓捕任务。
没过多久,外勤警员的紧急汇报再次从对讲机里传来。
“确定冷链货车经过改装,车厢完全密封。”
“目前刚上路没多久,温度、氧气都在安全范围内,孩子们暂时没有危险。但按照路程和密闭空间耗氧速度计算,安全时限只剩最后一小时。”
“持续低温会导致冻伤和休克,到时候再救人就来不及了。”
指挥室内,气氛愈发紧绷。
“冷链车那边一旦动手,恩恩的藏匿地点就会彻底消失,但是现在没有时间考虑取舍,所有队伍加快节奏。”于靖英说道,“两个目标必须同步,否则一个都保不住。”
潘立勤上前一步:“卡死时间,务必赶在一小时时限到之前完成营救!”
……
各行业身居高位的涉案人员被分批押进总区,审讯室一时间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平日里频繁登上财经、新闻版面的名流,此刻全都坐在警署的审讯椅上。
警员们分成多组轮番审问,把一张张孩童照片重重摆在众人面前。
可这帮人脸上毫无波澜,望着照片里稚嫩的面孔,眼底只剩一片冷漠。
所有权贵清一色联络律师,不肯说半个字。
还有几人暗中动用人脉施压,试图干扰审讯进度。
反观a组早前顺着慈善基金会抓捕的外围涉案人员,心理防线更容易被突破。
但他们大多只是链条末端的执行者,即便认罪,也摸不透整个黑色产业链的核心脉络。看着照片上一张张孩子的脸,听着一个个名字,他们眼神茫然,分不清谁被关押、谁被转运。对这些涉案者而言,被拐孩童从头到尾,只是他们用来换取高额报酬的商品而已。
黎珩不再和一众核心涉案人员耗费时间,快速翻看完a组前期搜集的情报,坐到一名负责货物转运的物流调度员对面。
她判断在这批嫌疑人里,他最容易松口。
“资料显示,你父亲也曾接受过器官移植手术。”黎珩说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调度员抬眼愣住,没料到警方会问及这件私事。
当年父亲急需器官移植,走投无路之下,他才误打误撞搭上这条灰色产业链,一步步陷了进去。
“人还是走了,手术没能留住他……”
他想起自己父亲在病床上的最后一刻,身上插满了管子,即便有强烈的求生意识,可最后还是没能撑过那一关。那份无力感,至今还压低心底。
“我们还查到,你的母亲也需要常年住院。”黎珩将打印好的资料轻放在审讯桌上。
他的视线扫过审讯中上的医疗单据,不由揪心。他的母亲同样躺在病床上,常年受慢性病折磨,离不开照料。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依靠,只剩下他了……
男人神色骤然紧绷,挣扎许久还是开了口:“如果我愿意出庭作证,能不能减刑、缓刑?我妈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要是坐牢,就没人管她了。”
黎珩说道:“我们今天只核实案件事实,警方不会承诺任何判决结果。”
一旁的老游适时接话:“但主动坦白认罪,对你绝对是有利的。”
男人攥着桌沿,沉默煎熬许久,几番挣扎,终于开口。
“这个摊子铺得很大。拉人、体检、管钱的,大家都是独立的板块,各干各的。我从头到尾就只负责拉货转运。”
“清楚幕后负责人是谁吗?”黎珩问。
“管事的是一对夫妻,圈子里都叫他们先生、太太,我只远远见过一次。他们手下有专门的看护小队,看管那些暂时没匹配到买家的孩子。”
“他们自己的孩子也常在窝点看管那些小孩,有时候也会帮忙转运。”
老游顺势追问起文希昀女儿的下落。
“哪个小女孩?他们带回来太多小女孩了,我分不清名字,有时候见多了,连脸都分不清,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模样。”
警方将恩恩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他摇了摇头:“没见过。”
“我只知道大部分孩子被关在一间废弃雪糕冻库改造的临时护理所,但是这块的活我从来没沾过。”
黎珩回到临时指挥中心,立刻安排警员调取全香江废弃冻库、作坊的档案备案。
他们铺开地图逐一排查,筛出两处符合描述的地点。
元朗一处标注为已拆除,粉岭一处则显示长期闲置。
黎珩手中握着马克笔,指着冷链车的行车轨迹:“冷链车从沙田检查站出发一路向北,如果始发地是粉岭,没必要特意绕过沙田。”
她在轨迹线上划出一道辅路:“这条路线刚好横穿粉岭。”
“madam,我们去这里搜救恩恩?”
“老游,你带队先过去。”黎珩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名调度员只负责运输环节,不一定知道恩恩这个用来牵制警队高层的人质藏在哪里,不能把找人的希望寄托在这条线索里。”
“就算找不到人质,这个窝点也必须彻底捣毁。”老游说道。
黎珩轻点下头:“筛查人员名单,我要见团伙那对‘先生’和‘太太’。”
另一边,警方全程盯着冷链车动向,于靖英已经赶到现场。
身旁警员低声请示:“madam,可以展开行动了吗?”
“再等等。”
一旦现在贸然截停货车,团伙会立刻转移分开藏匿的孩子,所有线索都会断掉,恩恩和其余人质都会彻底失联。眼下还有缓冲时间,他们必须摸清所有窝点,尽可能救出全部受害者。
她紧盯腕表,必须在法医测算的一小时安全时限内展开营救。
只要赶在时限前行动,车厢里的孩子们就不会出事。
……
文希昀的家中,一片安静。
她立在窗边。
窗外夜色沉沉,周遭一片安稳。可她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那些冷链车上的孩子们大概率会获救,唯独她的女儿,还在犯罪集团手里。
整栋屋子没有亮起一盏灯。
文希昀走回沙发,缓缓坐下。
对方当初许诺,只要她撤走检查站、放行冷链车,就送恩恩回家。她照做妥协,而后团伙条件加码,说等转运彻底结束就放走孩子。
从头到尾,都只是拖延的谎话。
文希昀知道,黎珩和于靖英已经展开全力追查,后续消息总会通过电话线传过来。
她能做的筹划和能赌上的筹码全都用完了,剩下的局面,再也不由她掌控。
焦灼和恐惧一点点将文希昀吞噬。
那个被送来假扮恩恩的小女孩,已经睡去。
此时夫妻俩沉默地并肩坐在沙发上。
许久之后,文希昀轻声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丈夫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茶几上女儿的照片里,心底的不安不断蔓延。
文希昀的视线,同样牢牢锁在那张照片上。
他们的孩子乖巧又懂事,夫妻俩常年忙于工作,陪伴她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可是恩恩从来不会闹脾气,只等着爸爸妈妈清闲时,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万万没料到,自己的调查,竟会将女儿拖入这样的漩涡。但是,她应该知道的,早就该想到这份隐患的。
文希昀愧疚地埋下头。
一路走来,步步艰辛,她终于搜集齐了犯罪团伙的罪证。
可事态到最后,彻底脱离了掌控。
她最深的恐惧,是自己这场布局,反而将亲生女儿推到更危险的境地。
理智一遍遍提醒文希昀,她别无选择。可他们终究做不到全然无私,如果救了所有陌生孩子,唯独失去自己的女儿,往后这一生,她都无法原谅自己。
文希昀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慢慢蜷到沙发一角,将脸抵在膝盖上,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
黎珩顺着线索锁定了团伙两名头目,也就是手下口中的先生、太太。
她判断,和文希昀对接的就是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