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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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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你!”

“可是你可以的,对吗?”

这句话轻轻落下,回荡在病房内。

黎珩没有应下,只是说道:“你要先告诉我真相。”

江承溪低下头,十指不自觉扣在一起,神情紧绷,像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全盘托出。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她的沉默。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江承溪的母亲说道:“承溪,警队的心理医生到了。”

唐亦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创伤评估档案。

这起案子涉及未成年受害人,江承溪年仅十六岁,刚刚遭到绑架拘禁,精神受到极大的冲击,按照警队流程,需要先由心理专员疏导情绪,完成心理创伤程度评估。

唐亦为抬眼望向病房内,视线先落在黎珩身上。

她见状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将病床边的位置让出来:“你先开始。”

话音落下,黎珩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唐亦为温和的声音。

“我是警队心理科的唐亦为,过来跟你聊聊,不用有压力,想说什么都可以。”

房门合上,这场心理疏导正式开始。

随着唐医生温和开口,一点点引导她回想被困的经过,那些被刻意忽视的记忆,慢慢翻涌上来。

刚才还一直强装镇定的受害者攥紧被单,眼底闪着泪光,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肩膀颤抖起来。

被日夜困在牙科诊所那几天,恐惧早就已经深入骨髓。

落在她身上的拳头太疼了,呼救时塞进她嘴巴里的布条又脏又臭,江承溪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凶狠,但是在那些天里,她再也没有心力考虑这些,心底唯一的念想,只有回家。

她只求能离开那个地方,早点回家。

当时绑匪和她妈妈通电话。他们扬言要撕票,这些话,江承溪全都听见了。

挂断电话,他们的火气全都撒到她身上,一脚一脚落下,她疼得整个人蜷了起来。在那间牙科诊所,她孤立无援,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如今再回想,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越是回忆,她眼底的惶恐愈发深。

唐亦为没有步步紧逼,只是专业耐心地记录她的心理状态,放缓语调。

“别怕,这里很安全。那些伤害你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你现在已经脱离危险。”

病房外的走廊,黎珩靠着墙壁,回想刚才江承溪说的那番话。

江承溪说,那个为她捐献肾脏的女孩简晓莹,不是自杀,是被人害死的。

而这,就是她之前声称自己“记忆遭到篡改”之类说法的根源。

黎珩安静站在外面等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病房门才再度被打开。

唐亦为带着心理评估初步记录走出来。

“你们可以继续。”他开口道,“要是她的情绪撑不住,随时叫我。”

……

黎珩重新推门走进病房。

在牙科诊所被拘禁数日,险些丢了性命,江承溪才彻底明白,现实和电视剧里的破案故事完全是两回事,单凭她自己,根本没能力查清楚真相。

唐亦为是专业的心理科医生,但一次短暂的谈话,不可能轻易抹去这次绑架留给江承溪的心理阴影,心理疏导本来就急不来,能让她愿意开口,就是很好的起步。

但好在,唐医生临走前的那句安抚,已经落在她的心底。

他当时说:“你可以相信警察。”

也正是因为这份底气,江承溪终于愿意将埋在心底的一切,一五一十讲给黎珩听。

一切要从她十岁那年一场校内公益帮扶活动说起。

当时学校统一组织,每名学生可以挑选一名贫困孩子作为长期资助对象。江承溪随意扫了一圈,刚好看见简晓莹就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没有多想,直接选了对方。

那年简晓莹十二岁,比她大两岁。

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瘦弱得可怜,看着反倒比她年纪更小。

她身上套着不合身的旧衣裳,走到台前,低头朝台下的捐赠者鞠躬道谢。

江承溪注意到,她的头发又脏又乱,还有些打结,

“我那时只觉得,她浑身脏兮兮的,和我不一样,也和班里其他同学不一样。”江承溪回忆道。

因为这次校内帮扶活动,校方安排两人互换地址做笔友。

“交换地址的时候,我闻到简晓莹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不爱干净的人身上会散发的味道。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江承溪说道,“所以我很小声地告诉简晓莹,我不想和她做朋友。”

那一年,十岁的江承溪嫌弃地看着简晓莹,心思直白,毫无遮掩。

简晓莹宽大的衬衫外套一看就是别人淘汰下来的旧衣,罩在身上,手指甲像是被啃的,参差不齐,指甲缝里嵌着污垢,头发也不会绑,更没有精致漂亮的发夹和发圈。

江承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助这样一个人。她当时还不清楚,公益活动全凭自愿,她完全可以不在报名表格上填下自己的名字。

“简晓莹很冷淡地跟我说,不是朋友,只是笔友而已。”江承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说,她也不想和我做朋友。”

“从那之后,长期的帮扶就正式开始了。”

“活动是学校统一组织的,我爸爸妈妈会定期把资助款项转给学校,再由学校统一交给简晓莹的学校。”

时间慢慢过去,那时候的江承溪,打心底抵触简晓莹。

“我爸爸妈妈总喜欢拿简晓莹跟我比。”

“他们会说,简晓莹家里这么穷,条件艰苦,就连上学都需要人资助。我就不一样,我有最好的生活,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却连练琴这点小事都坚持不下去。”

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她们在大人的安排下被迫通信。

江承溪的信里,永远是枯燥的钢琴课、写不完的习题,还有每年两次的海外游学活动。而简晓莹的回信,只有短短几行字,甚至占不了信纸的一半,字迹歪歪扭扭,难看得像是刚学会写字,偶尔还会附上一张成绩单,成绩平平无奇。

“那时候我想,还好她的成绩很普通。不然,爸爸妈妈更要数落我,说她经济困难,还这么刻苦上进。”

江承溪和简晓莹的联系,本来就很少,隔一两个月才会通一次信。

而等到升上中学,来往就彻底断了。袁月明告诉她,校方通知,帮扶活动终止,因为简晓莹已经辍学,不需要资助了。

江承溪以为,她和简晓莹的人生再也不会产生交集。

“但没想到,三年后,我碰到她。”她轻声道,“才三年,她的变化好大。”

那天司机陈叔接她放学,车辆经过鱼龙混杂的砵兰街,江承溪无意间看见人群里的简晓莹。

简晓莹只比她大两岁,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却像个小大人,眼神里有与大人一样的成熟世故。

江承溪一时好奇,连忙让陈叔停车,独自下车悄悄跟在简晓莹身后。

“我妈妈总告诉我,不可以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江承溪回想,“简晓莹身边的那些朋友,就是‘不三不四’的人。我有点怕他们,但又忍不住想弄清她辍学之后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就一直跟着她。”

跟出去半条街,简晓莹透过街边商铺的玻璃橱窗看见身后的江承溪,突然停下脚步。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很尴尬,转身想要逃跑,她反倒觉得有趣,跟在我后面追了起来。”

“她身边那群朋友全都跟着起哄。”

没跑多久,江承溪就耗光了力气,扶着街边栏杆大口喘着气。

简晓莹带着一群混混围上前,微微扬着下巴,眼底满是戏弄。

“她跟我说,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江承溪垂下眼,“那是我们这辈子,唯一一次私下碰面。”

那天,江承溪坐回自家的私家车,隔着车窗,看着简晓莹的身影逐渐远去。

“后来你生病了。”黎珩轻声打断她的回忆。

黎珩看过江承溪的医疗档案。

她的肾脏早已存在长期慢性炎症,只是早期症状轻微,家人从未放在心上。直到一次重度感染,病情骤然恶化,短短三个月,她的双肾硬化坏死,只能靠紧急透析维持生命,等待匹配肾源进行移植手术。

“器官捐献全程匿名,你怎么确定捐赠供体就是简晓莹?”黎珩问。

“因为我的血型太特殊了。”江承溪抬眼看向她,“我是孟买血型,她和我完全一样。”

当年学校组织一对一助学帮扶,为了让捐赠家庭了解帮扶学生的身体状况与生活背景,校方统一发放了简晓莹的全套档案,里面包含一份基础的校园体检单。那时江承溪年纪尚小,只是扫过一眼体检表,没有注意。直到后来生病,得知自己是同种稀有血型,才和简晓莹的体检报告对上号。

那些日子江承溪被困在病房,等待肾源。

她偶尔听见护士们私下闲谈,孟买血型万里挑一,想要找到适配肾源,简直难如登天。母亲日日以泪洗面,不断催促父亲想办法,那时她几乎认定,自己撑不到合适的供体出现,恐怕活不长了。

可没过多久,父母突然安排她转院,短短几天过去,医院便通知她可以进行肾移植手术。

那是一场全麻手术,在意识昏沉之前,她清清楚楚听见医生说,器官捐赠者的年纪与她相仿。

再度睁开双眼时,江承溪重获新生,可身体上异样的变化,也随之而来。

“慢慢地,我就像换了一个人。”江承溪反复强调,语气笃定,“这是真的。”

做完肾移植手术后,她的性情愈发叛逆,就连平日里的脾气、喜好,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转变。

她分不清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什么。是长期心理暗示带来的错觉,还是大病一场后心境大变,又或者像心理诊所那位医生所说,不过是青春期情绪躁动。

她心底只有一个感受,自己越来越像简晓莹了。

“这两年我查过很多资料,也去学校图书馆借过相关的书。”江承溪说道,“一些案例听上去很离奇,却是真实存在的。说是器官移植后,供体细胞会在我的身体里存活,慢慢传递对方的喜好和生活习惯。”

黎珩梳理道:“所以你是结合两人相同的血型、相仿年龄,推测移植给你的肾脏,来自简晓莹。”

“我猜那个人就是她。”江承溪说道,“一开始,只是模模糊糊的预感,可没过多久……”

手术结束后,她在家休养了整整半年。她的身体逐渐恢复,父母也回归正常的工作。

休养期间,她曾趁父母外出,翻出当年与简晓莹通信留下的地址,找了过去。

“那间孤儿院的门卫老伯说,简晓莹跳楼自杀。”她声音微颤,“就是我接受移植手术那两天的事。”

至此,江承溪印证了心底的猜测。

“我觉得,简晓莹绝对不可能自杀。”

从那天起,江承溪暗下决心,必须查出简晓莹死亡的真相。

黎珩缓声开口,确认道:“所以,你真实感受到了自己的性情发生变化。但是,拥有简晓莹的记忆是编造的。你只是想要以此,混入简晓莹生前的玩伴里。”

江承溪重重点了下头。

随着年岁渐长,她心底始终认定,自己身体里留存着简晓莹的一部分,也是简晓莹,以另一种方式,让她重获新生,所以她理应查出对方死亡的真相。她记得那年砵兰街的碰面,简晓莹身边一个男生,虎口处有刺青。

“我想,他们可能会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我就假装和他们是一路人,说我有简晓莹的记忆,和他们一起玩。”

“油水东见我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刺青,说我一看就是‘外人’。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硬是拉着我去刺青。他们说简晓莹当年身上也有刺青,我什么都没有,怎么能算自己人。”

“你手臂上的图案,和简晓莹身上的一模一样?”黎珩问。

江承溪点了点头:“他们是这么说的,是日月交缠的图案。”

那天她在刺青店里,刺下这个纹样。

她有点疼,也有些害怕,但已经骑虎难下,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古惑女”模样,故作老练,与油水东说笑。

她一腔孤勇,天真地以为只要伪装成简晓莹的样子,就能靠近真相。

却全然不知,这群混迹街头的少年从来没有信过她的说辞,只当她是一个好玩的富家千金,所有人都在看她的好戏。

“之前你打到警署的电话,又是怎么回事?”黎珩问道。

“当时帮扶活动简晓莹的个人资料里写着,她所在的那间孤儿院,曾经起过一场大火。”

真正开始刻意伪装简晓莹,是近两个月的事。可她不敢告诉他们,自己正在做什么,因为早在她性情出现明显变化时,父母就带她看过心理医生。她还提起肾脏供体相关的事,父母不愿多谈,让她不要再追问。

他们说,病好了就好好学习,一个小孩子,管那些做什么?

于是,江承溪还是只能靠自己追查。

她对简晓莹的过往了解得十分有限,只知道孤儿院曾失火这件事,便干脆拿这场火灾编造记忆,借着这套说辞去套那群人的话。也是借着这套说辞,打电话到警署。

“我想告诉警察……”她说道,“可是接线的警察问我几岁了,她好像,也当那只是小孩子的玩笑话,没有当真。”

“再后来,我就被绑架了。”

以刘启东为首的那帮人,所作所为满是无知的恶意。这场绑架没有精密的谋划,却实实在在让她受尽折磨。

而她自己,从头到尾同样没有半点布局,只是凭着一份执念,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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