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变故接二连三, 楼广洲尝试阻止,到头来却还是无力改变,秋夜风燥, 火光不知何时肆意蔓延开来。
再起身时, 他神情悲痛, 目光震慑望去, 道:“乡里同族们, 尊者、我父皆已身死, 难道你们还要为了那早已无从分辨是非的恩怨而放弃自己家园吗?”
妇孺当中, 她们无望悲恸地看着眼前的火光与杀戮,眼泪成为了懦弱的武器。
两方厮杀不止不息。
她们最先听到楼广洲的话,眼瞧着火光往辛勤劳作的麦田耕地而去,所过之地,只剩下荒芜。
她们对尊者、先祖的恩怨仇敌无动于衷,但对辛勤劳作的庄稼地被大火吞没却无法再隐忍麻木,这一刻, 直击心灵的害怕笼罩在每一个妇孺心头。
妇孺们再绷不住内心的恐惧, 无助地朝自家丈夫儿子呼唤。
一时间, 场面当中的刀剑声停歇,男人们都看向自家妻儿, 望见她们满脸的泪意, 终是触动了心间那根名为“家”的弦。
他们恍然醒悟,自发的丢弃手中疯狂的罪魁祸首,朝家人而去,陪在妻子稚儿身旁,眼中满是悔恨,那大火无情, 肆意焚烧一切能烧毁的东西,唯剩下黑尽。
高台之上,那些听从楼木与尊主之人还在前赴后继地厮杀着,他们与楼木、石堰一般,都是‘殿下’亲随,这些年来,他们隐居蛰伏,心中唯一的使命便是报仇。
已经意识到今夜终将是最后的落幕,他们使出浑身之力,朝四人奋力厮杀,抱着不死不休的信念。
甚至几度刀剑指向了谢慕清。
好在方才被拖住脚步的剩余影卫与暗哨赶来加入其中,三人松了口气的同时,手上的刀剑也越发凌厉。
谢慕清被护在正中,望着三人身上都落下不少伤痕,心头间满是动容。
无论是默默陪她走南闯北的莫时,还是不知何时起总会护她身前的裴季,亦或是相识不过数日的郁久闾大檀,此时此刻,三人是用命来守护她。
谢慕清忍不住地模糊了眼,任凭眼泪夺眶而出,她似乎总是学不会保护自己,一次次看着身边人为她而受伤。
直到场上最后一人倒地,楼广洲再睁开眼时,场面已成定局。
随着尊主与父亲和各位叔伯的身死,这桩恩怨终于了于尘烟当中。
在每个人都悔悟之际,天空终于降下暴雨,那大火也终于被浇灭,谷中无辜被牵连的族人们脸上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那场大火并未将所有希望摧毁。
“商主,今日之事,我代族人们同你赔罪,他们并不知晓其中是非曲直,对你的恨意都源于对尊主与我父的敬重。”楼广洲安抚好族人们后,独自一人行至谢慕清身旁,道。
“阿干。”不远处,楼广沅小跑而来,一双眼睛还是怯怯的,盯着谢慕清看了看,又望向他的兄长,似不敢相信般问询道:“阿干,阿母说阿父死了,是真的吗?”
楼广洲望着自己的弟弟,如父亲般温厚地扶了扶他的头,轻声道:“阿弟,不要怕,阿干往后会一直陪着你和母亲。”
在一声声安抚声中,楼广沅终于静了下来,小声抽泣着,但碍于人前有好多人,又用袖子抹去眼泪,站在兄长身后,拿一双清澈的明眸直愣愣望向谢慕清。
这一刻,谢慕清也终于知晓背后帮她之人是谁。
便连汀兰也受了他恩惠。
那日,他故意支开母亲,给她灌下的是迷烟解药。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随着那场大火,为祸之人已经身死,四方商号被掳掠的所有人都无碍,谢慕清也不愿再去追究。
“梦幽谷之事很快会被吐谷浑与柔然两国察觉,你可愿带领全族归入我四方商号名下,当然,我收归此地,也只是想将此建成大漠据点,并不会影响到谷里人从前生活。”
这是他念在楼氏兄弟二人份上,生出的恻隐之心。
她纵然无法左右两国君主不对此地的图谋,但四方商号有号令天下商人的本事,世人逐利,大漠之中,有这样一个安全无虞之地,受益的不止是她一家。
面对谢慕清的善语相待,楼广洲眼中有着震撼,楼广沅虽听不懂二人在说什么,但瞧兄长情形,想来必是好事。
“多谢商主宽宏,此事由我代族人谢过,往后诸事,还望尊主照拂。”楼广洲思虑几许,不带犹豫地应下。
驼铃声声,楼氏兄弟二人站在谷外,亲送一行人离去,晚霞余晖尽处,复日又将是一轮朝阳。
“阿干,那人是谁?”楼广沅随着兄长望向远方,不解道。
那夜他躲在暗处不敢露面,直到大火扑灭,雨歇后,才回了家中,在母亲哭声中知晓了阿父身死一事。
“阿弟,那是世间最仁厚之人,也是我们的庇护神。”
楼广洲不愿再有族人怀有仇怨,如今的他,早已放弃了年轻时候的梦想,只想一辈子待在谷中,守护着族人。
回到伏俟城中,谢慕清亲自给裴季换过药后,这才复返吐谷浑王宫,一来为归还玉令,二来是为了梦幽谷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