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是师门关系好才这么想。”值班医生翻了好几个白眼给他,“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来分东西,最好只有我,这样老师就会最看重我,会带我做课题写论文,好东西都想着我,懂不懂?”
“不懂。”谢长青耸耸肩,冷笑,“所有实验都你一个人做,所有骂都你一个人挨,问就是老师只有你一根独苗,你得争气啊,连pua都你一个人受的时候,你就老实了。”
就这一行,有同门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起码火坑里有人陪着一起受苦,也是好的:)
大家:“……”
他们在聊这则八卦时,江云和艾青禾他们已经出了二附院大门,上了停在路边的网约车,往附近一家商场开去。
商场负一楼是一个不大不小美食城,进门就竖着大大小小的宣传kt报,艾青禾哟了声:“美食节呀,咱们来得巧了。”
江云失笑:“就是知道有美食节才叫你们来,巧什么巧。”
艾青禾嘿嘿一笑,指着前面的傣味舂鸡脚,跟孟彦卿商量:“我想吃那个。”
“去买。”孟彦卿撒开她的手,说他去买喝的。
三人一合计,索性先约好汇合的地点,再分头去买东西。
艾青禾买东西有时候没轻没重,江云劝都劝不住,问就是,没关系,孟彦卿能吃完的。
那也是有数的啊,她忍不住心里嘀咕,担心艾青禾会被说浪费。
等买完东西碰上面,艾青禾很得意地向孟彦卿展示自己的战利品:“蛋挞、咖喱鱼蛋、飞饼、铁板豆腐、小酥肉,还有烤冷面!我给你买了这么多吃的!”
孟彦卿看了一眼,笑道:“你得多吃几口,不然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相信你。”这人眨眨眼,就是不正面回答问题。
江云笑得前仰后合,“师妹买的时候可是说了,师弟你能吃完的。”
孟彦卿嘴角一抽:“……对,我能吃完的。”
艾青禾嘿嘿一笑,很有些得意。
三人边吃边聊,江云问他们俩什么时候去妇产科,艾青禾说自己是十月,孟彦卿是十一月,江云就接着问:“想来产科组吗?”
问完冲他们眨眨眼。
艾青禾秒懂,立刻点点头:“想的想的,想去看生宝宝。”
江云闻言不禁一阵哑然:“……那就希望你看完之后不会恐育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艾青禾信誓旦旦。
“但愿吧。”江云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然后端起果汁,和她碰了碰杯。
吃完晚饭,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后出来,大家在商场门口分别,江云和谢长青租的房子在医院附近,而艾青禾和孟彦卿要回学校。
在距离学校还有一站路的地方下车,公交站牌后面就是便利店,艾青禾说想去买点明天的早餐。
“你真能起得来?”孟彦卿将信将疑。
“不保证,但可以试试。”艾青禾眨眨眼,伸手拿了个冰面包。
孟彦卿笑着哼了声,把篮子递过去。
买了点蛋糕和饮料,结账后提着东西手挽手地往学校走。
走得慢,一步一步踩在路灯光里,人影摇摇晃晃的,川流不息的车灯将前面的路照得灯火辉煌,艾青禾一边晃着孟彦卿的胳膊,一边哟了声:“过去一辆大g。”
孟彦卿失笑,抽回手将胳膊搭上她肩膀,问道:“心情好点了吧?”
艾青禾一愣:“……一直很好呀。”
“骗人。”孟彦卿捏捏她的耳垂,“我晚上刚看到你的时候,你嘴巴都能挂油壶了。”
又委屈又苦恼,茫茫然的不知所措。
被他点了一下,艾青禾有些赧然,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哎呀,刚才忘记买点雪糕回去冻着了,明天我能叫梦津他们来家里一起复习吗?”
“雪糕可以叫外卖,你想多人一起学习的话当然可以,但我认为在家复习没有在自习室的效率高。”孟彦卿回答完她的话,接着道,“不要转移话题。”
艾青禾一噎,半晌才低着头看住自己的脚尖,有些闷闷地道:“当时觉得自己很笨嘛,现在还好了。”
“那就好。”孟彦卿揉揉她的后脑勺,笑道,“哪里笨了,没有的事,我们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给艾青禾支招:“这样好不好?你以后每天做一道病例分析,就分析你当时在的科室的病例好了,我呢,每天学一道新菜,做来跟你交换你的病例分析讲解,好吧?”
明知道他是为了激励自己学习,艾青禾还是忍不住跟他斗嘴:“干嘛,想白嫖艾老师讲课?”
“我给你做饭了怎么还能算白嫖。”孟彦卿低头撞撞她的额角。
艾青禾想说他都没给钱怎么不算,话到嘴边又突然想到:“那个……孟师傅呀……”
她顿了顿,往他那边凑了凑,小声问道:“你昨晚值班,去拿那个东西了吗?试了吗?”
孟彦卿顿了顿,迟疑地点点头。
艾青禾问:“那你买了新的吗?”
“……没有。”孟彦卿抿了抿嘴角,摇摇头。
艾青禾疑惑地啊了声:“为什么?”
孟彦卿看着她的眼睛,抿着唇沉默半晌,才有些扭捏地道:“……不好意思去买。”
艾青禾眨眨眼,在正好路过的药店门口停下来,扭头问他:“那……要我陪你进去吗?”
“要。”孟彦卿回答得飞快。
做坏事就是要有人一起才能壮胆的啊!
俩人手牵着手,佯装若无其事地转身往里走。
药店门口的感应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艾青禾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孟彦卿身后躲了半步,手指攥住他t恤衫的后背的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孟彦卿被突然往后收紧的领口一勒,后背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把她挡得更严实了些。
晚上九点多了,药店里没什么人,头顶的白炽灯亮得过分,照得每一排货架都无处遁形。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抬了下眼皮,又漫不经心地垂下去。
艾青禾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要买的东西放在哪儿,哈哈:)
“……孟、孟彦卿?”她下意识地向他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
孟彦卿哪有什么办法,他的耳根都开始发烫了。
他站在入门处的体温计和创可贴货架前,目光笔直地投向正前方,表情严肃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科学研究。
艾青禾抬头觑他一眼,看明白他大概是在用余光搜寻目标,但他显然不敢让头部转动幅度超过十五度。
哦哦,孟师傅也很紧张!
“要不……我们分头找?”艾青禾压低声音,觉得自己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别。”孟彦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恨不得跟她讲腹语,“万一你被人家问需不需要帮助……”
艾青禾:“……”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一个人站在计生用品货架前,店员阿姨热情地走过来问“美女需要什么”,她大概会当场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进去。
于是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缓慢速度往药店深处挪动。
孟彦卿的指节攥得发白,手掌和她的紧紧贴在一起,俩人的手心全是汗,又黏糊又发烫。
明明穿的平底鞋,可走的每一步都觉得声音太响了,整个药店都能听见。
“找到了。”孟彦卿忽然极快地说了三个字,语气里有种终于要解脱了的兴奋。
艾青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角落里一个不算大的货架,花花绿绿的小盒子整齐排列着,上方写着“成人用品”四个字,字体不大,但在她眼里简直像霓虹灯招牌一样刺眼。
艾青禾下意识地别开眼,“你去拿。”
“一起。”孟彦卿的声音也在发飘。
“喂!你是男生诶!有点担当!”
“……你离得更近。”
艾青禾低头,看一眼自己不知何时比他快了半步的脚尖,一噎:“……我腿疼,走不快。”
“骗鬼,你刚才还好好的。”孟彦卿哼了声。
艾青禾恨恨地掐了一下他的后腰,孟彦卿闷哼一声,终于迈开步子,跟赴刑场似的走到货架前,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然后一愣。
艾青禾从后面探过头,小声问:“怎么了?”
“种类、呃……”孟彦卿压低的声音里充满苦恼,“太多了,我不知道挑哪个。”
艾青禾眨眨眼,眼神撇过去,脸一下就烧了起来。
超薄、颗粒、螺纹、草莓味、冰感……额滴个亲娘嘞,这玩意儿这么多花样?
她觉得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但她不太确定这个新世界自己应不应该知道:)
艾青禾极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镇定,假装在看隔壁货架上的维生素c,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小盒子。
“拿那个蓝色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孟彦卿飞快地伸手拿了一盒,动作之迅速,像是在拆除炸弹,他甚至没敢看第二眼,直接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艾青禾忽然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自然,“那个……再拿一盒吧。”
孟彦卿转头看她,耳朵红得能滴血。
“万一……第一次不成功呢?”艾青禾盯着地板砖的缝隙,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多备一盒……比较稳妥。”
孟彦卿沉默了片刻,艾青禾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飞快地伸手拿了一盒,这次拿的是绿色的,好像是什么“持久”系列,艾青禾没来得及看清,也不想看清。
两个人转身走向收银台的时候,艾青禾觉得自己的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腔。
孟彦卿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盒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在台面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收银台的阿姨终于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拿起盒子,扫码,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不能再专业。
然后报了个价格,孟彦卿扫码付款,输入密码时手都在颤抖。
“欢迎下次光临。”阿姨目光平静地从他们两个脸上扫过,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就是翘了起来。
就那一下,艾青禾觉得自己心脏都要停了。
孟彦卿抓过那个印着药店logo的白色小塑料袋,拉着艾青禾转身就走,两个人逃难似地冲出药店的大门。
夜晚的空气涌过来,是七月盛夏特有的闷热和粘滞,艾青禾站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孟彦卿停下来等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袋子。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艾青禾发现他脸上绯红一片,耳朵和脖子都染上了颜色,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大笑,而是一种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带着点尴尬又带着点甜蜜的笑。
艾青禾笑弯了腰,用额头去撞他的胳膊,孟彦卿低头咳嗽两声,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漫出来,收都收不住。
孟彦卿把袋子叠了两折,塞进书包里,动作小心翼翼,好似那是什么宝贝。
然后朝艾青禾伸出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只是尾音还带着一点不自然的轻颤:“走了,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外卖真是世上最伟大的发明
小孟:我也觉得
小禾苗:可以避免许多尴尬
小孟: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