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值班这天晚上孟彦卿到底是没回学校, 就像艾青禾之前了解到的那样,太忙了,等可以走又已经过了宿舍门禁时间。
忙到什么程度呢?
艾青禾晚上喝水喝多了, 凌晨一点半起夜,想起他来, 开玩笑地发了一句“睡了吗”过去,过了两分钟他居然回复了。
【还没有, 有一个病人输血后出现皮肤瘙痒和皮疹, 主任刚去看过,让我给他开个扑尔敏。】
艾青禾:【……】
真是万万没想到,她还以为这人得明早才看到信息,才回复她呢。
看来还是她对血液科太过低估了。
她问孟彦卿睡哪儿, 孟彦卿:【值班房啊, 师姐让了个下铺给我[微笑]】
艾青禾:【睡下铺跑得快, 多干活哦[抠鼻]】
孟彦卿:【所以在开扑尔敏[抠鼻]】
艾青禾:【[大笑]快干完睡一会儿!明天给你带早餐, 你想吃什么哇?】
孟彦卿觉得自己明早怕是很难有什么好胃口, 只要了豆浆和包子,还强调只要一个包子。
又感慨:【幸好今晚你送了菜, 又有肉又有蛋, 油水多, 不然我这会儿该肚子饿了[唉]】
艾青禾顿时很得意:【没我你可怎么办啊孟师傅!】
孟师傅说不知道, 但希望她放下手机, 立刻继续睡觉。
大概是大家过去这一周实在太累,第二天早晨谁也没听到闹钟响,完完全全睡到自然醒。
杨梦津从上铺下来,却发现艾青禾的床空着,被子枕头整理得整整齐齐, 人已经不见了。
“妈呀。”她忍不住惊呼。
闻婧在床帘后问她:“怎么了?摔啦?”
“没有……”杨梦津觉得很不可思议,“小禾呢?”
她去厕所看了一眼,空的,“她那么早就出去了?”
“她今天不是要去接孟彦卿吗?”闻婧打了个哈欠,“还说中午要跟老师和师兄一起吃饭。”
说完又啧啧两声:“爱情啊!就是有这种魔力!”
“太真爱了。”杨梦津也跟着啧啧啧。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床是空的,杨莎莎今天上白班,也是一大早就出了门。
九点左右,周末的早晨就这样热闹起来,伴随着杜清谷用很不标准的杨梦津老家的方言发出的哀嚎:“老辈子~我好困哦~”
而被她们调侃了的艾青禾,在上午八点整到了黎奉和的诊室。
推门进去时大家还以为是病人,结果抬头一看,“哟,小师妹来接男朋友啦?”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艾青禾赶紧摇头否认,“我来送个饭,马上就走。”
边说边将早餐递进去。
孟彦卿过来接,黎奉和问她:“你今天不跟诊?”
“许主任出差啦。”艾青禾笑嘻嘻的,神色间非常高兴。
“我这儿还有一张凳子。”黎奉和道。
她应都不应,脑袋一缩,诊室门一关,撤了。
黎奉和扭头看向孟彦卿:“肯定是你把人吓跑的,瞧瞧你那黑眼圈,都快挂到嘴角了。”
孟彦卿:“……”
虽然无语,但他也有点怀疑,毕竟昨晚的睡眠真是稀碎的,平均一个小时起来一次,一晚上好几个病人发热。
他既快有点不认识“发热”两个字了,又有点对“发热”ptsd,一听这个词就条件反射要抽血要用抗生素。
他三两口把包子吃完,站到窗边,背对着室内,一边喝豆浆一边偷偷用前置摄像头看自己的脸。
黑眼圈很严重吗?也还好吧,有点,但没挂到嘴角啊……
身后传来病人家属有些惊讶和好奇的声音:“主任你同学现在才吃早餐呐?”
语气里甚至还能听出一丝不满,大概是看不惯他的工作态度。
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领导和同事都在忙,你在一边吃早餐,这像话吗?
“他刚下夜班,忙了一夜肚子都要饿扁了,现在不吃等到中午?没必要,看病和开单都用不到他。”黎奉和淡淡地应道。
病人家属没再吭声,黎奉和便问:“哪儿不舒服?”
病人回答说后背痛,“昨天上班,上着上着觉得后背很痛很痛。”
“后背痛?”黎奉和眉头一皱,问她,“心脏有没有不舒服?心慌心悸胸闷,闷痛,心好像被抓住的那种感觉,有没有出现过?”
病人摇头,说昨晚来急诊做过心电图了,医生说没事,让她来看看骨科。
说着还从手机里翻出心电图的照片给黎奉和看。
孟彦卿这时喝完了豆浆,把杯子扔了,回来在黎奉和旁边站着,也跟着往手机屏幕上看,很工整的曲线,报的是窦性心律。
“疼多久了?以前有过这样的症状吗?”
“嗯……好像没有、但好像又有……呃、我上周有两天也挺不舒服的,休息了几天就没事了。”
“痛是怎么痛?刺痛?”
病人连连点头说是,就一下挺痛的。
“你背过身去,衣服拉起来让我看看后背。”黎奉和道,手指划了个圈,示意对方转身。
她的家属是一位中年女士,闻言立刻从包里掏出来一件外套,从前面给她罩上。
还解释道:“我不是对主任你有意见哦,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这么暴露的,太不像话了。”
孟彦卿和师兄不约而同地眨眨眼,露背装好冤枉。
但黎奉和表示理解,点点头,等对方将后背暴露出来之后,他起身离开座位,过去给病人做叩诊。
“看到了吗?这脊柱有点变形了。”他一边检查一边道,是说给病人和家属听的,也是说给两个学生听的,“脊柱有点塌陷咯。”
病人家属一听就着急起来:“塌陷?腰塌啦?那、那那那……那怎么办啊?主任你可要救救她……”
黎奉和没接她这话,直接给病人的胸腰段做叩诊,问对方疼不疼,判断出最疼的地方在t11-l2,点点头,一面顺手将她的上衣拉下来,一面道:“先去拍个片子看看吧,看一下有没有骨折,测一下骨密度。”
“愿意抽血吗?”他低头写病历,问道,“愿意的话顺便查一个血钙?”
患者家属立刻大声道:“查查查,都查,什么血常规啊维生素啊激素啊,主任你都给她开,来都来了,必须做个全面检查!”
黎奉和点点头,拿了张空白单给她开单。
孟彦卿将打印机吐出来的处方递回给师兄,师兄签了字,又推给黎奉和。
病人家属又问:“不用做那个什么……核磁吗?”
“先做ct看看,今天开了核磁也做不了,最快都要约到下周去了,你们先去做ct,把结果拿回来给我看看,有必要我们就加一个,帮你约好到时候直接来做。”
黎奉和解释道,将处方和检查单递过去,然后看一眼孟彦卿。
孟彦卿便点击叫号系统,叫了下一个病人。
艾青禾坐在门外,戴着耳机,捧着平板安静地刷题。
已经六月份,距离研究生考试时间也就五六个月,现在就像是到了高三的最后冲刺阶段。
她对自己能考上本校也不报什么希望,只是既然都决定要考了,肯定还是得认认真真准备,不然以后想起,恐怕还会遗憾,如果当初我认真一点就好了……
诊室门开开合合,走廊里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不断累加,叫号的电子女声叫了一个又一个名字,周围候诊的人来了走、走了又回来……
即便是周末,医院门诊也这么热闹忙碌,一点都不比工作日人少。
“诶,师妹?”
她突然发现有人在她面前停下,赶忙抬头,发现是之前黎老师带过的师姐,忙将耳机摘下:“师姐今天也上班吗?”
“不是,有人换锁手指被锁砸了,来拍个片子。”师姐说着翻了个白眼。
艾青禾就见师姐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生,戴着眼镜,神情讪讪的。
“师兄好。”她打了声招呼。
对方点点头回了句师妹好,师姐接着问她怎么坐在门口,“怎么不进去?”
“我做题呢,没带白大褂,进去不太好吧?”艾青禾摇摇头。
师姐打发她家师兄自己去找老师开单,停下来跟艾青禾闲聊:“你出来实习了吧,在哪个科?”
“脑一。”艾青禾应道,挪了挪屁股,正好坐在边上,还可以空出一点位置,拍拍,“师姐,坐。”
师姐嘿嘿笑了一下,跟她挤到一起,“你跟哪个老师?”
“张冠老师。”她问师姐,“你认识他吗?”
“认识啊,他老婆是市中医脑病科的。”师姐回答道,“我在脑一的时候,有一次他的病人住院太久了要去周转一下,就是直接给他老婆打电话要床的,我们当时还说这钱都让他两口子挣了,他说这钱难挣,他是求来的床,没办法,谁叫这个病人还出不了院。”
艾青禾惊讶:“还能这样吗?”
“无奈之举啦。”师姐低声跟她嘀咕了一番其中的门道,说当时那个病人再住下去就要超标了,得科室自己掏钱,主任肯定不许,云云。
艾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哦哦地应个不停。
聊了几句这个话题,艾青禾又问起考研的事,问要不要报班、用什么资料,师姐给她介绍了老师,说买网课就行。
“买之前你先去听听那些老师的课,看看他们的讲课风格你喜不喜欢,有个老师我同学超喜欢,觉得知识点只有她讲才能听得进去,我就不行,我得听另一个老师,但那个老师口音很重,也很多人觉得听不清的。”
师姐说完干脆掏出手机给她发网盘,“我有一些免费的课程,你先看看吧,要是应付毕业考,免费课程都够用了。”
艾青禾哦哦地答应,连忙同她道谢。
这时师姐的对象开完检查单出来了,师姐同艾青禾道别,匆匆赶去做检查。
这时的时间已经到了将近十一点。
黎奉和诊室的门又开了,一位坐轮椅的男病人被家属推出来,两位看上去像是母女的候诊者进去。
她低头继续做题。
“主任,我们的结果做出来了,你快帮我们看看,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是什么意思啊?严不严重?”
是刚才孟彦卿还吃早餐时来的那个病人,做完检查回来了,家属满脸都是焦虑,感觉下一秒天就要塌了。
“片子给我看看。”黎奉和伸手。
一边将片子抽出来,一边安抚道:“压缩性骨折还是很常见的,先不要着急,我们一点点来。”
他也没开阅片灯,举着片子迎着光看,边看边问:“最近有摔倒过吗?”
“没有。”病人摇头回答道。
“有过什么外伤吗?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基础疾病吗?甲亢?”黎奉和眉头一皱,“骨密度有点低啊,年纪轻轻,怎么骨质疏松这么严重?”
病人家属顿时惊呼:“骨质疏松?怎么可能!她才二十七岁!主任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会看错,机器又不会看错。”黎奉和应了句,看向病人,问道,“我刚才问的情况,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