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可能这半天还要参加活动,是不是?”孟彦卿失笑。
“……好惨,就不能简简单单放个假吗。”艾青禾吐槽了一句,紧接着换了话题,“我跟我妈说了,让她回去看外婆的时候,收一点白糖罂寄给你,到时候你帮我拿给肖师兄和黎老师他们,好不好?”
孟彦卿嗯了声,明知故问:“只有他们的吗,我的呢?”
“你的在树上,自己回去摘。”艾青禾没好气地哼了声,起身去看锅里的西米得怎么样了。
去的那家超市里找不到雪燕和皂角米,艾青禾又想起桃胶起码得泡一夜才能膨胀得好,今天一准吃不上,索性改煮椰汁西米露。
路过菜市场,她又灵机一动,去买了个大芋头,香芋椰汁西米露也很好!
所以她是在楼下的厨房里一边煮西米一边跟孟彦卿聊电话的。
“我准备煮一大锅的香芋椰汁西米露,十四个人应该能吃完的吧?”
她搅拌了一下锅里的西米,觉得差不多了,索性关了火。
孟彦卿闻言嗯了声,还是问:“只有他们的吗,我的呢?”
“你的呀……”艾青禾嘻嘻笑了一声,“你的先记账吧,等我回去了煮给你吃。”
“那我真的记着了。”孟彦卿失笑,说起她的生日,“生日礼物给你寄过去?我就不让你记账了。”
艾青禾说回去再拿也不迟,但孟彦卿不想,那样生日过得有些久了,再拿到生日礼物,总觉得没有当时就拿到那么让人惊喜。
于是他坚持问艾青禾要了地址。
聊到差不多中午一点半,艾青禾的手机快没电了,这通电话才结束。
孟彦卿从楼梯间回到黎奉和的诊室,黎奉和跟陈远游正面对面的翘着二郎腿闲聊,见他回来,就冲他挤眉弄眼。
“哟,谈完恋爱回来啦?”
“哎呀,异地恋是什么感觉,师弟你跟我说说?”
“肯定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你一个单身狗,不懂的。”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孟彦卿耸耸肩,根本不需要回答,他就知道这俩人得掐起来。
掐完了黎奉和又开始劝学:“你规培也要结束了,真的不考虑读博吗?还是读吧,你家里一时半会儿也不缺你这份工资,你又没成家,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读了博,顺理成章留在二附院做博后,老林再帮你活动活动,你这工作也差不多能解决了。”
陈远游啧了声,犹豫道:“老林也提过一嘴,但我有点担心,读博可不容易,尤其还是临床,我怕我坚持不下来。”
“又不是去别人家,有什么可怕的。”黎奉和啧了声,“要不你读老冯的也行,咱们都是一家的。”
他说到这里,看一眼孟彦卿,见他有在听,这才继续道:“说真的,老林跟老冯已经是很好的老师了,给你课题,给你资源,每个月发补贴也不含糊,你做出来的成果也是你的,孩子也都大了,不需要你接送不需要你辅导作业,不读医,不用拿你去当太子爷的垫脚石,性格正常,脾气随和,做事还算公正,顶多就是催婚催生烦人一点,但这是老人的通病,你要在三附院那个袁怀的手底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八卦兮兮的:“听说了吗,他去年招的那个学生,长得很秀气、戴着个眼镜的男生,去年年底我们科室年会,刚好碰到他们组聚餐,还来跟老冯老林他们打过招呼的,那个男生穿着白色的棒球服,当时林荟还想打听人家有没有女朋友,记得吧?”
陈远游的神色从茫然但恍然大悟,最后一拍大腿:“前面的想不起来,但你说是荟姐相中的,我就想起来了。”
研三的林荟师姐是陈师兄的同门师妹,因为是很会照顾人的大家长性格,被师弟师妹和师兄师姐尊称一声“姐”。
上次一起吃饭,听她说已经确定好继续读博了,要是陈师兄再磨蹭两年,先工作再读博,那他可就从师兄变师弟了。
孟彦卿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咋啦?”陈远游还不知道师弟想看自己的热闹呢,好奇地问。
“那孩子遭大罪了。”黎奉和啧了声,“前天我在咱们心理睡眠科见到他了,他家长陪着,我还问了句这是怎么了,也不说,那天晚上正好去老冯家里吃饭,跟他随便提了一嘴,说袁教授那学生是不是压力太大睡眠障碍了,结果老冯说,就袁怀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做派,学生压力大一点都不奇怪,什么睡眠障碍,九成九是抑郁。”
这话用脚趾甲去听都能想到里头肯定有文章,黎奉和当即追问细节。
这才从冯教授那儿听说,袁教授因为不喜欢这个学生,对其屡次为难,动辄斥骂,而且是在实验室门口大声喝骂,骂得整层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组会的时候对其汇报的内容大批特批,骂他做的东西是一坨屎,问他是不是想死。
大家一起聚餐,要底下的学生轮流敬酒,然后故意忽略这个学生……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老大这么干,其他人或是心理阴暗,或是要捧领导臭脚,自然也会跟着为难他,他在组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只能强忍着熬毕业。
结果前些日子袁怀又把他叫去骂,他有些受不了了,回了一句嘴,“袁怀拿烟灰缸想砸他,他伸手去挡,尾指骨折了。”
黎奉和说到这里,扭头问孟彦卿:“你听说过那傻逼么,知道他是哪个科的吗?”
孟彦卿听得有些心里发凉,下意识摇摇头。
“外科,肝胆外科。”陈远游替他解惑。
孟彦卿一惊:“那他的手……”
外科医生的手意味着什么,智商正常的人应该都知道。
“他立刻就去拍了片子,处理好以后把他家长叫了过来,跟学校说要退学,还要报警。”黎奉和道,“然后去看精神科医生,拿一个抑郁症的诊断。”
孟彦卿和陈远游不约而同地松口气,问道:“那他真的退学了?”
“那倒没有,被劝了下来,但袁怀可不敢再为难他了,他手上还捏着诊断书和检查报告呢,逼急了真报警,或者捅到网上去,够袁怀和学校还有医院喝一壶的。”黎奉和嗤笑一声,
孟彦卿问道:“袁教授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学生?”
按理说,能把一个学生招进来,一开始肯定是不讨厌他的,不合眼缘的面试时就该拒绝了。
入学以后才讨厌他,必然是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说出来都笑掉你们大牙。”黎奉和说老曾,就是上次跟孟彦卿他们一块儿在休息室吃火锅那位曾医生,“他好事,去打听过,说是因为有一次他牵头聚餐,这孩子说自己感冒了,就不去聚餐了,他觉得这孩子是故意不给他面子,那之后态度就变了。”
孟彦卿:“……”
这心眼比缝合针的针眼大不了多少,陈远游吐槽道。
“读研读博就是这样,导师是正常人,你日子就好过。”黎奉和意有所指。
在场两个人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陈远游当即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
孟彦卿抿着唇笑笑,用他的话堵回去:“我认识的人少,不知道哪个老师不正常,但我知道你肯定正常,所以你赶紧努努力。”
黎奉和一噎,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腿,没好气道:“到两点了,赶紧滚回内分泌上班去。”
“好嘞,我先回去。”孟彦卿笑眯眯地从善如流。
其实离两点还有十几分钟,他回到办公室时,屋里静悄悄的,留在办公室的全都还趴在桌上午休。
刚坐下,带他的师姐就从外面进来了,手里还拿着病历夹,压着声音跟他打招呼:“师弟回来啦,我们临时收一个病人,老病号。”
他们的带教今天出门诊,同时今天也是他们值班,所以收多少病人都不奇怪。
孟彦卿点点头,主动问:“有我能帮忙的吗?”
师姐嗯地沉吟一下,问道:“你想写入院记录吗,我教你?”
孟彦卿立刻答应,在这个下午学会了写入院记录,还研究了一下首日病程的书写规律。
和艾青禾一样,他也吃到了护士节蛋糕,水果没那么多,三层的奶油大蛋糕,所有人都分到了一块大大的。
一边吃一边闲聊,气氛相当热闹。
二附院的老师大概都有值班时给学生包饭的传统,才下午五点,带教蓝可就开始张罗大家:“咱们点餐吧?想吃什么,不吃食堂了吧,过节诶,我们吃点好的?”
科室学生多的好处就是,写病历这种活用不着她费心了,内分泌科又没有手术这种必须实时进行的操作,于是其他事都显得没那么紧迫。
况且门诊已经忙了一早上加一中午,歇会儿也理所当然。
“你病历整完了吗,你就吃晚饭?”同组的另一位老师闻言抬头问道。
蓝可踩着椅子的横梁,看着手机哎呀一声:“晚上再整,今天我值班啊,长夜漫漫,来得及,天没亮我就整完了。”
“我靠,你不睡是吧。”对方笑骂一句,又问她,“但是你整病历,岂不是压缩了跟男朋友煲电话粥的时间?”
“不会啊,没有男朋友了。”蓝可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的是大白菜那样随意,平静无波。
却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全都从工作了将近一天的疲惫中精神一振,七嘴八舌地问:“真的假的,不是说他去京市进修半年就回来了吗?”
“对啊,过年的时候你不是还跟他去他家见家长,准备今年结婚?”
“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彩礼啊房车啊什么的没谈拢?哎呀,你们都谈了那么多年了,看在感情的份上,一人退一步嘛……”
大家纷纷劝和,你一句我一句。
蓝可也不恼,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她才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在进修单位那边认识了新人,有更喜欢的了呗,还打算回来就离职,去对方那边发展呢,老房子着的过你们会灭?反正我不会。”
这话一出,全都收声,这个时候还劝和,那就是在作孽。
蓝可对突然而来的安静毫不在意,拿手机看外卖,问孟彦卿:“师弟能不能吃辣?”
孟彦卿忙点点头,“还可以。”
“坏了,现在我们这个团伙就你佳姐不能吃辣。”
就是刚才中午收病人,还教孟彦卿写出院记录的那位师姐。
师姐闻言哼哼两声,又笑道:“微辣也不是不行。”
刚说完,又有病人家属来找:“请问47床的医生在吗?我是他的女儿,想了解一下他的病情。”
蓝可立刻抬头起身:“稍等,我找一下你爸爸的病历。”
刚才讨论就这样过去了,仿佛从未发生过。
晚上七点以后,大家都陆续下班,办公室里只剩下值班的他们,和几位在抄出科要交的大病历的师兄师姐。
这时孟彦卿终于可以自由使用电脑,将他们组所有病人的病程记录和医嘱都琢磨了一遍。
晚上当然也有病人,直到晚上九点,他们收了四个,蓝可跟护士说:“再有要送上来的就说没床了,过道加的床都满了!”
回来看见孟彦卿在帮忙写心电图的单子,就对他道:“师弟你开完检查单就回去吧,一会儿晚了该到门禁时间了。”
蓝可也是容中医出来的,对学校的门禁了如指掌。
孟彦卿忙完,同她,还有师兄师姐们道了声明天见,去换了白大褂,离开了住院部。
电梯很安静,数字飞快地切换,很快就到了楼下。
从住院部出来,看见呼啸的120车从正门疾驰而出,鸣笛声渐远,他回头去看,只见每一层楼都有沉默的通明灯火。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让我们隔空碰撞蛋糕
小孟:以后争取买个能闻到味道的手机
小禾苗:胆小鬼
小孟:?好好的你干什么
小禾苗:我以后要买能吃到别人的东西的手机
小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