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九点一刻,艾青禾站在桌边,看见同学杨莎莎已经坐在她带教旁边帮忙贴化验单了。
刚想过去学一下呢,方师兄就喊她了,“师妹,走,我们去给病人扎针。”
艾青禾哦了声,赶紧转身跟上。
“我们先去拿手套,准备用品,还要拿电针仪。”师兄一面走,一面跟她讲流程,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入科教育时艾青禾刚来过的器械室。
拉开抽屉,拿了口罩和手套,师兄指指台面的托盘,“这是针盘,我们干活的主要工具,端走之前要先确认好东西齐了没有。”
针灸针、医用棉签、医用酒精、碘伏,“大概就是这些,如果你是给病人做艾灸,还得拿打火机、艾条,另外拿一个一次性杯子装半杯水过去,接艾条的灰用的,灭火一定要到位。”
艾青禾听着这话像意有所指,眨眨眼问道:“是发生过什么意外吗?”
“有的人火没灭好,灰不小心一扬,把病人的裤子烧了个洞,或者是落在床单上,把床单烫个洞。”师兄耸耸肩,拉开一个抽屉给她看,“这是普通艾条,一般我们开艾灸,就是用的这种,这个短的粗的,是做雷火灸的。”
“雷火灸的火力更猛,渗透力更强,可以更深入皮下组织,我们暂时没有病人要做这个,做到了再带你去看。”说着又指指一旁的香,“这是做麦粒灸会用到的,我们正好有一个病人扎完针要做麦粒灸,待会儿教你。”
艾青禾一边听一边点头,看他从底下的柜子里往外拿电针仪,连忙伸手接过。
“我们现在有七个病人,分别是9、12、15、30、35、36和42床,师妹你在小本子记一下,到时候找化验单好找。”
艾青禾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接着发现七个病人只拿了三个电针仪,她忙问:“师兄,是哪个病人不用电针啊?”
“42床和36床咯,36床不想用。”方师兄解释道,“9床和12床是菲姐亲自扎,不归我们管。”
艾青禾又哦哦两声,表示记住了。
扎了针,师兄还教她怎么加电针,这个艾青禾是基本会的,之前听杨梦津说过。
35床是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膝骨关节炎来的,坐在床上膝盖下垫着枕头,一边看方师兄扎针,一边同他们闲聊:“方医生带徒弟啦?”
方师兄说是啊,师妹刚来呢,梁医生让他带一下,“熟悉熟悉流程。”
“是要带徒弟才行,培养人才,以后有人帮你们分担。”阿姨笑呵呵地看向艾青禾,夸她漂亮,还问她,“有没有对象啊?”
艾青禾一愣,啊了一声,好家伙,现在的病人还关心医生有没有对象?
“……有的。”她回过神,忙点点头,抿唇笑笑。
阿姨闻言立刻来劲了,兴致勃勃地继续:“我猜也是,是同事吗?”
“是同学。”艾青禾一脸老实,“我还没有上班呢。”
“哦,对对,你还是学徒。”阿姨点点头,又问她是哪个学校的。
听说她是从容城的大学过来的,阿姨哦哟一声:“名牌大学哦,这么厉害。”
“……呃、还行啦。”艾青禾虚应一句,目光盯着师兄落下的针,使劲回忆膝盖附近几个穴位的位置。
屈膝时髌韧带凹陷中点是膝眼,又叫犊鼻,大腿外侧那个应该是梁丘,髌底上两寸嘛,它对着的内侧的应该是血海。
方师兄一边行针一边给她解释:“这三处合在一起就是膝三针,如果是痹痛,行痹着痹,可以加温针灸,但阿姨是关节活动不利,所以加电针就好了。”
“配穴可以选足三里、阴陵泉、阳陵泉。”说着在病人的小腿外侧,腓骨头前下方凹陷处落下一针,这是阳陵泉。
接着是大杼和阿是穴,因为辨的是瘀血证,所以还配了膈俞,目的是要舒筋活络止痛。
扎完针,又加上电针,方师兄让艾青禾记一下时间,“二十分钟后我们来拔针。”
“咱们科一般是留针二十分钟吗?”她赶紧问。
“一般是十五到二十,有的病人想留久一点,不要超过半小时。”方师兄应道,端起针盘,对35床的阿姨道,“阿姨,我们先走了哦,等下来帮你拔针,有事叫护士。”
阿姨诶诶应了声,目送他们离开。
大概的流程就是这样,扎针,要加电针的加电针,记录时间,等着一会儿来拔针,扎完五个病人,俩人就往回走了。
回到办公室,梁孟菲招呼他们:“小方写一下30床的出院记录。”
接着伸手扒拉过桌上的座机,“让我来打电话给12床的女儿看看~”
艾青禾站在一旁,环顾整间办公室,进门之后左边是大的椭圆办公桌,右边还有两张普通尺寸的办公桌,面对面地摆了四台电脑,里侧靠墙的地方是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医疗核心制度和工作纪律,还有两面锦旗。
屋里人很多,每一台电脑前都坐了人,办公桌上不只有打印机、病历、空白医嘱单处方单,还有各人的水杯甚至是小摆件,看上有些凌乱,但观感并不糟糕。
不时有人进出,护士来问:“医生们,还有医嘱吗?要去拿药了哦!”
梁孟菲拿着听筒刚要拨号,闻言赶紧又把听筒先放下了,“还有还有,马上给你!”
说着她开始扒拉电脑旁边的病历夹,将手边用电脑键盘压着的医嘱单塞回去,从一旁的笔筒里抽了根签子夹进去,然后递给艾青禾。
“小师妹帮帮忙,拿医嘱给外面护士站的办公护士过一下,就是那个坐电脑前面的,放在台面就行,她看到会过的,谢谢啦。”
艾青禾赶紧应好,接过病历往外走时,还特地观察了一下那根黑色的签子,咋怎么像胶片啊?
就是拍片子会用到的那种胶片。
将病历夹放到护士站的台面上,她不放心,还小声提醒了一句。
办公护士抬头看她一眼,应了声好。
艾青禾这才放心地往回走,回到办公室,又自觉地往方师兄那边走,师兄抬头看见她,拍拍旁边的空椅子,“师妹坐。”
她坐下,盯着电脑屏幕看,安安静静的,有些拘谨。
看了一会儿,师兄问:“师妹学不学写病历?”
艾青禾立刻点点头,“好呀。”
“出院记录很简单的,复制粘贴就行。”方师兄动着鼠标,指给她看每一项内容,“入院诊断可以从首程或者入院记录这里复制,入院时情况也是从首程复制,包括主诉、主要病史和体征、办理入院之前有没有什么检查结果,住院经过就是写诊疗过程,先诊后疗,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这都是固定语句了……”
后面还有出院时情况,师兄是直接复制的出院当天的病程记录,“最后是出院医嘱,主要是看有没有出院带药,有的话要这清楚用法、用量和频次,其他就是饮食和生活注意事项,不适随诊,可以找一个已经出院了的病人的出院记录复制过来,有的科室有模板就直接导入然后修改,很简单的,跟入院记录一样简单。”
艾青禾边看边点头,甚至有些吃惊:“……就是这样、复制粘贴……就可以了吗?”
“当然啦,这样多快,重要部分别搞错就行。”他刚想说下次让师妹你也写一个,就看见了墙上的钟,赶紧将写好的东西保存,“走走走,去拔针。”
师兄妹俩一顿忙,挨个给到时间的病人拔了针,接着去给36床做麦粒灸。
36床的大姐也是膝骨关节炎,不过和35床的阿姨证型不一样,她是寒湿证的,所以要加灸。
“其实她做温针灸也可以,不过菲姐给开了麦粒灸。”方师兄一边准备用品,一边同她说话,“师妹知道温针灸怎么做的吧?”
“艾柱点燃了插在针柄上,让热量通过针灸针传导到病灶。”艾青禾回答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下次有病人做我叫你去看。”师兄端着针盘,领着她又往病房去了。
麦粒灸顾名思义,就是将艾绒搓成小麦大小的圆锥形小艾柱,放在穴位上,用香轻轻一碰,艾绒就燃起火星,等烧了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就用镊子将艾柱夹走。
“这样就不会烫到,有的病人能承受得住的,还可以让它再烧久一点。”
“一次灸七到八壮。”说着他交代病人,“要是觉得烫了就说哦,我可以提前一点夹走。”
取穴足三里和太溪,师兄自己灸了太溪,然后征求病人意见:“让我师妹帮你灸足三里可不可以?让她试一试,要是可以,明天让她来?”
艾青禾闻言忍不住呼吸一屏,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
好在病人也好说话,痛快答应了,她立刻戴上手套,按照刚才师兄演练的步骤,一板一眼地帮病人做治疗。
麦粒灸很小,燃烧很快,哪怕要做足八壮,也很快就做完了。
病人笑眯眯地跟她道谢,夸她:“看不出是第一次做哦。”
她抿唇笑笑,刚想说话,师兄就帮她抬轿子:“那当然啦,我师妹可是容中医来的,名牌大学。”
病人惊讶地哦了声:“是吗,从容城来的啊。”
一脸信服的样子,甚至是松了口气的。
艾青禾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学校成了她的背书。
就这样忙到中午十二点,梁孟菲问她:“青禾一起吃午饭吗?”
才相处了一个上午,梁孟菲对她的称呼就变了。
艾青禾忙摇摇头:“不了,和同学约好了回宿舍吃。”
“那行,你回去午休吧,下午两点上班哦。”梁孟菲摆摆手,笑眯眯地放她走了。
另外几位老师见状,干脆也将杨莎莎他们放走,四人说笑着进了更衣室。
“中午你们吃什么啊?”
“我带教说医院对面那家饭店的卤肉饭挺好吃的,一会儿我去看看。”
“你带教是谁呀?”艾青禾问说话的男生。
“在你带教旁边的那个。”
“梳一条大辫子那个?”艾青禾立刻想起来了,“发量好多,羡慕!”
刚说完,杨莎莎就哈哈笑起来,拍拍她肩膀,“你头发也不少啊,怎么日常老羡慕别人!”
她一说这话艾青禾就知道她提的什么事,忍不住也嘿嘿地笑出声来,“医古文老师的大辫子也很好看嘛。”
刚聊到这里,艾青禾的手机响了,杨梦津打电话过来,告诉她,她中午不回宿舍了。
“今天我们值班,真的是……踩狗屎运了。”
“这么惨!”艾青禾啧啧两声,“好吧,我和莎莎他们一起回去,你晚上要跟值吗?”
“要跟值到九点。”杨梦津叹口气。
艾青禾说晚上让赵凡来接她,她诶了声:“知道了,跟他说了的。”
等挂了电话,艾青禾忍不住跟杨莎莎吐槽:“幸好我没选肿瘤科,还要值夜班。”
杨莎莎一噎:“……可是我选了。”
三位同学立刻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下楼时艾青禾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来电话的是孟彦卿。
看到他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的那一刻,艾青禾忽然间有种很不真实的恍惚感。
好像她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事,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可是回头一看,只不过才分开短短的三两天罢了。
她恍惚了片刻才接起电话,孟彦卿问她:“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忙吗?”
“……没有,我刚下班。”艾青禾应道,声音一低,“我好想你啊,孟彦卿。”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不是才上了半天班吗,我怎么觉得已经有点不行了
小孟:……至少你没有第一天就要值班
小禾苗:这就是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吗
小孟:这可不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