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最后孟彦卿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怀里,她抱着他的头颅,用力抓着他的头发,在房间明亮的白光里感受到身体陌生的悸动。
似乎有种让她热血沸腾的魔力。
但和以往每次一样,孟彦卿的动作会在最后关头停下,接着用被子将他们严密地藏起来,他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将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和她像交颈鸳鸯似的脸贴脸,低声说着话。
他听她抱怨:“你刚才是不是咬我了?我觉得有点疼。”
“……我不是故意的。”他趁着荷尔蒙冲击神经产生的冲动,放肆地说着荤话,“谁让你没穿内衣。”
艾青禾瞬间赧然,勾着脖子往被子里躲,声音讷讷:“穿内衣睡觉对身体不好……”
他笑着应是,一面偷偷将指尖停留在她的胸侧,一面慢吞吞地继续道:“知道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这很好。”
艾青禾嫌他的语气讨厌,扭着身子要躲,纠纠缠缠地闹了一阵,开始犯困。
睡到半夜,朦朦胧胧地听见窗户有响声,她就问了一句:“是下雨了吗,孟彦卿?”
问完才想起他肯定也睡着了,又有些不好意思。
但下一秒,却听见他嗯了声,声音含糊:“带伞了,不会耽误明天去上课的,快睡吧。”
期末考在淅淅沥沥连绵不断的阴雨里结束,这个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像原本打算的那样,考完试之后还留下来大家聚餐之后再各回各家,闻婧的奶奶再次告病危,她匆匆回家,人不齐,大家也就没什么聚餐的兴趣了。
和大家一起打扫干净宿舍卫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艾青禾就和孟彦卿一起离校了。
临走前,她问白晓绪师姐借了《中医儿科学》的课本。
听说她下学期要去儿科见习,很可能是跟师许蔚平主任,白晓绪很高兴。
“许主任很厉害的,很多家长都会特地抢他的号,带小孩来调理脾胃。”
看来许主任最擅长的这方面,艾青禾认真地点点头。
容城阴雨连绵,桂城的天气却还好,也冷,但却能见到太阳,让人感觉心情会好很多。
回去以后艾青禾先是熬了两天夜,将先前接的单画完,画到后面觉得有意思,完成立绘后又画了个可以做头像的大头,当做是赠品。
单主是个好单主,跟她双向奔赴,夸了起码五百字吧,给足情绪价值之后,主动帮她宣传:【这里有个画师可以画xx!大家不要犹豫!】
很快艾青禾就收到好几条信息,问她能不能画这个,能不能画那个,一看都是服饰比较复杂的人物,她挑了两个来接,其他的就仔细解释后婉拒了。
不是她不想,实在是没太多空闲功夫,每天上午还得出门去图书馆呢。
孟彦卿开车来接她,天气好风不大的时候他就开小电驴来,载着她故意绕远路去图书馆,一路上风呼呼地吹,艾青禾就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手往前插到他的棉服兜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她会故意往他耳朵上哈气,微热的气息吹在他耳朵上,耳尖会不由自主地翕动两下,她觉得很有意思。
还问他:“我咬一口的话会怎么样?”
“……会翻车,明天我们一起上桂城电视台新闻头条。”孟彦卿无语地应。
艾青禾听了就得意地放声大笑,抽出手来捏他的耳垂。
但也只能快乐那么一会儿,很快这种快乐就变成加倍的痛苦,艾青禾怎么都没想到,都上大学了,她居然还要吃提前上未来课的苦。
在搞清楚小儿五脏的“三不足、二有余”分别是什么,自以及什么叫“稚阳未充,稚阴未长”后,她忍不住小声跟孟彦卿聊起天来。
她问他:“你以前去过那种补习班吗?”
孟彦卿眉头一挑,看向她,她继续道:“就是那种预习班,比如六年级的暑假提前上初一的课,初一暑假提前上初二的课,上过吗?”
孟彦卿摇摇头:“没有,我暑假都要在家里帮忙,跟爷爷看病人,帮我妈看超市,我妈会给我发钱。”
“哇——”艾青禾发出羡慕的惊呼声。
“你上过这种补习班?”孟彦卿好奇。
艾青禾扁着嘴点头:“上过好几回,六年级暑假、初一的寒暑假和初二的寒假,都上了,暑假是上一个月,寒假好像时间短一点,上到过年前吧。”
初二暑假为什么没上,当然是因为初三生提前开学了呀。
“我没有听说过这种补习班。”孟彦卿摇头,问她上课地点在哪儿,“叔叔阿姨是怎么给你找到这补习班的?”
“他有两个上课地点,六年级升初一的是在电大,初一升初二的是在电大对面的那个什么学校,挨着冼夫人庙的。”
至于怎么找到这个补习班的,“他们的人去我们小学门口发传单,我妈拿回来随手摆在桌上,我大姨刚好从外婆家给我们摘了菜送过来,看到了就说我哥也去过这个补习班,提前预习下学期的课,还不错呢,我妈就觉得我在家肯定也是看电视,不如去上课。”
她碎碎念道:“我们初一的时候语文教材换了的你知不知道?跟上一届不一样了,补习要借课本嘛,借了也没用,老师说教材改版了,我们语文课就变成了一个月作文课!”
“听着是个很大的补习班,竟然连电大的教室都不够用吗?”孟彦卿有些惊讶,问她,“你们上什么科目?”
“主科啊,语数外,升初二的话多一门物理。”艾青禾捂了一下脸,“根本听不懂,天书,一上课就走神,开小差,总忍不住往窗外看,飞过一只鸟都比老师讲的课有趣。”
接着她话音一转,语气轻快起来:“挨着冼夫人庙的一条巷子都是卖元宝蜡烛的,天天都在放念经的音乐,大悲咒听起来可有意思啦,哈哈。”
孟彦卿听得失笑,原来她不想学习的时候,只要不是课本里的,什么都觉得有意思,是从小就这样的。
也行吧,带她做点有意思的事。
“你想不想学开电动车?”孟彦卿问道。
艾青禾一愣:“……诶?学电动车,我吗?”
孟彦卿点头:“图书馆下面的小广场人少,练车不错,学不学?”
“学学学!”艾青禾立刻就把课本合上,“明天再继续看!”
市图书馆毗邻市一中,也就是孟彦卿的母校,艾青禾手搭凉棚远眺,问孟彦卿最高的那一栋是什么楼。
“思训楼,校友捐赠的,音乐室舞蹈室实验室还有电脑室都在那一栋。”孟彦卿应道,拍拍车头,“看这里,不学我们就回去了?”
“学的学的。”艾青禾忙调整注意力,看向车头的仪表盘,认真听孟彦卿讲哪里是左右转向灯哪里是大灯。
孟彦卿讲完了,也不让她开电门,只让她双脚着地推着车走一走,“感受一下车的重量。”
等她适应以后,让她坐在车上练习收起和放下脚撑,“多试几次,记住感觉,不着急,会开很好,不会开也不影响生活。”
大概是因为自行车就是他教会的,艾青禾对他极其信任,他说怎么做她就怎么做,老老实实,一丝不苟。
等把该熟悉的都熟悉了,孟彦卿让她双脚着地,轻轻拧一下车把,“体会一下启动瞬间的感觉,习惯习惯,慢慢来,低速滑行。”
又安抚她不用怕,“我跟着你,摔不着。”
艾青禾已经会骑自行车,练起电动车就快很多,至少在掌握平衡这一块能触类旁通。
“想象一下你下坡的时候,不就脚不动,但车一直往前吗?腰背别下意识跟着扭。”
孟彦卿虚扶在她后背,给足她安全感,跟着她在小广场里转了几圈,让她练习转弯的同时,不停地提醒她提前打转向灯并观察路况。
刹车也得练,平时坐车只觉得是前后轮一起停的,实际上自己刹车时要后轮略微早一点点,“不能急刹前轮,会翻车的。”
等艾青禾把电动车学会、《中医儿科学》的课本大概翻看过一遍、接的画画单子都完成,时间就到了春节。
回到村里,来串门的亲戚照旧问她能不能帮自己把把脉呀,比你堂哥结婚的时候又过了一年多,应该学到看病了吧?
艾青禾摆着手连连后退:“没有没有,还没有学到,我们上课教很慢的。”
抱头鼠蹿之后躲到角落里给孟彦卿发信息吐槽,结果孟彦卿问她:【家里没有亲戚自学中医的吧[微笑]】
这话……听起来像是要给她传授武功了?
艾青禾想了想:【目测没有。】
孟彦卿:【那你如果不嫌麻烦,可以糊弄一下,先搭一下脉,寸关尺你总找得到吧?然后趁把脉的功夫观察一下对方的神色和体型,年龄大的,男的就说压力大,女的就说操心多爱焦虑,还可以问一下睡眠,劝他们放松放松,钱是赚不完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的基本爱熬夜,劝早睡早起身体好,再看看舌苔,很明显的舌苔厚腻那些你应该看得出来吧?长得胖胖的就说湿气重,瘦的就说气血不足,脾气大的说肝火旺,手脚冰凉的说体寒,懂吧?就这么套上去,其实是每个病人都有可能有的症状之一,但是你不要给他开药,让你推荐药,你就说没证不能开,开了算非法行医[点烟.jpg]】
艾青禾:【???】
艾青禾:【孟师傅你怎么听起来好像经验很丰富的样子?】
孟彦卿:【……如果你从初中开始每次回老家都有人跟你说,又大一岁了哦,你阿公的本事又学到不少了吧,来帮我把一下脉啊,次数多了你也会无师自通这一套的[苦涩]】
看起来真是很痛苦了,不然字不会这么多!
艾青禾哈哈大笑:【谢谢你哦,我不郁闷啦!】
孟彦卿刚要觉得欣慰,就见她紧接着就是一句:【幸福果然是建立在比较之上的,知道你比我惨多了,我就放心了[嘿嘿]】
孟彦卿:【……】
她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想找个人来试验一下新学来的歪门邪道,却发现已经没有用武之地。
大人们早就嗑瓜子的嗑瓜子,抽烟的抽烟,婚育八卦和国际局势同时出现在此时此刻,小辈们凑到一起组队开黑,游戏音效和“救命”之类的大呼小叫同时响起。
更小一点还没有掌握手机使用大权的,屋里屋外满地乱跑,要去找炮来玩,拿着利是钱去小卖部买烟花和零食,这是一年里为数不多可以随便花钱还不会挨揍的好日子。
看见艾青禾过来,林明晖招呼她:“小禾过来一起打游戏。”
艾青禾看一眼游戏界面,摇摇头:“我还没下这个游戏呢。”
“用我的玩。”林明晖把自己手机给她,坐一旁看她挑选英雄,一边问她,“我听你嫂子说你下个学期要去上班了?”
“……白师姐不可能这么说吧?见习是见习,上班是上班啊。”艾青禾一噎,扭头狐疑地看着他,“你假传圣旨啊?”
林明晖啧了声:“你别乱讲,什么圣旨不圣旨的……反正就是、你要去儿科跟哪个主任的门诊了,是吗?”
“还不确定呢,孟彦卿说老师说等开学了再说,只是跟许主任打了个招呼而已,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艾青禾一面应,一面操纵着游戏人物慌不择路,只会喊,“阿楹姐快救救我!”
大家既要打操作,又要听他俩的八卦,这一局打得那叫一个一塌糊涂。
但没人在意,都只想问:“小禾,你跟明晖的女朋友很熟吗?”
“很熟啊,我直系的师姐,大一开学就认识了,你们应该知道了吧?”
“不知道啊,他不肯说。”
艾青禾一愣,回头一看,林明晖冲她翻了个白眼。
哎呀,提前暴露了,她有些心虚。
但下一秒立刻就理直气壮起来:“干嘛,你谈恋爱都不愿意跟家里人提对方吗?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师姐拿不出手?”
卧槽!这么大一顶帽子说扣就扣?!
“跟我爸妈说就行了啊,还没结婚呢,到处嚷嚷干什么。”林明晖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那么大方,怎么不跟大家说说你男朋友?”
“说就说!”艾青禾得意洋洋,“我男朋友是我同班同学,也是我们桂城的,没啦!”
她会说的就这么多,嘻嘻。
林明晖:“……”孩子长大了就是不好激了:)
大家一下子就来兴趣了,起哄着说要回城里吃夜宵,让她把男朋友叫来,人多才热闹嘛。
艾青禾扭捏了一会儿,还是去问孟彦卿了。
孟师傅很高兴:“……还有这种好事?你们吃零食吗,我给你们拿点?”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带孟师傅出去见人
小孟:……这、这么突然吗
小禾苗:我男朋友那么帅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小孟:……你这么说的话那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