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的震动声从口袋里传出来,程砚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我的老师”。
那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程砚眼睛里。
我的老师。
他配吗?
一个恨了老师七年,用最恶毒的话伤害过老师,还差点把老师逼死的学生,有什么资格叫这个人“我的老师”?
程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抖得厉害。铃声一直响,周围有人往这边看。酒保擦着杯子,问了句:“先生,不接吗?”
程砚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老师。”他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程砚,”沈予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在忙吗?”
程砚鼻子一酸,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程砚?”沈予白又叫了一声,“听得见吗?”
“听……听得见。”程砚强迫自己出声,声音还是哑,“老师,我在。”
“晚饭回来吃吗?”沈予白问。
程砚闭上眼睛。他这么一个混蛋,此刻他的老师还在家里做好了饭,等他回去吃。
“我……”程砚哽了一下,“我回来。”
“好。”沈予白似乎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工作结束了就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了,程砚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桌上最后一杯酒,仰头全灌了下去,烈酒烧过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摸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
“不用找了。”他对酒保说。
走出酒吧,外面下雨了。
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程砚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看天,然后迈步走进了雨里,他没去开车,就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雨水很快打湿了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流,贴在身上,有点冷,可程砚没觉得冷。路上行人匆匆,打着伞快步走过。有人奇怪地看他一眼,不过谁也没停下来。
程砚就这么走着,脑子里空空的也满满的,空的是理智,满的是那些像毒蛇一样,一直缠着他的画面。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程砚停下来,看着对面小区的灯光,其中一盏,是沈予白家的。
雨越下越密,程砚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那盏灯。
绿灯亮了又红,红了又绿,站了不知道多久,程砚才重新迈开脚步。
他想见沈予白,又怕见沈予白。
怕看见沈予白温和的眼睛,怕听见沈予白平静的声音,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在沈予白面前崩溃。
可他还是得回去。
那是他的家,沈予白在等他回家吃饭。
程砚走到家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几秒,才按下指纹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程砚站在玄关反手将门关上,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厨房里有动静,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然后是脚步声,沈予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碗,低着头往餐桌边走。
“回来了?”沈予白没抬头,“刚好,洗手吃饭。”
程砚没动,他站在玄关,水从身上滴下来,在脚边积了一小摊。
沈予白摆好碗筷,没听见回应,这才抬起头。
看见程砚的样子,沈予白愣了一下:“你怎么……”沈予白放下碗,快步走过来,眉头皱紧了,“怎么湿成这样?车呢?”
程砚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沈予白,他看着沈予白的眼睛,看着沈予白微蹙的眉头,看着沈予白脸上关切的表情。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沈予白的右手腕上,今天沈予白穿的是件长袖家居服,袖口扣着,遮住了手腕,但程砚知道,那下面有一道疤。
一道他曾经质问过、羞辱过的疤。
一道差点要了沈予白命的疤。
沈予白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砚的睫毛颤了颤,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又紧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