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提点,小女记下了。”唐照环躬身道谢,心中暗呼侥幸。
送走了厢巡,唐照环发现仍有路人用好奇的目光看她。她心念一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有人再看她,她便主动招呼一声:“这位郎君,可有衣衫需要缝补?快手缝补,价钱公道!”
她这般一吆喝,还真有几个太学里的年轻生员和路过的行人,见她模样干净,猜手艺应该不错,拿着磨损的衣角,松动的扣襻过来让她修补。
唐照环想着干等也是等,便报了价,专心做起活来。她手法利落,收费合理,倒也接了好几单小生意。
唐守仁与虎子一同刚出了太学大门,虎子眼尖,指着前方墙根处道:“大叔,您看那边围着几个人,中间那个瞧着像是阿姐。”
唐守仁定睛一看,可不是么,自家女儿正被三两个人围着,低着头不知在忙活什么。他心头猛地一沉,想她遇到了什么麻烦,被人纠缠,连忙拉着虎子快步凑了过去。
挤进人堆,眼前的情形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唐照环正神情专注地缝补着一件男子直裰衣角,手法娴熟,速度快得惊人。旁边还等着两人,手里拿着待补的衣物。
唐守仁和虎子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唐照环察觉到动静,抬头一看,正好看见爹爹和虎子目瞪口呆的样子。她脸上一红,并未声张,只对爹爹眨了眨眼,示意他们在一旁稍等,然后对周围还想递活儿过来的人朗声道:“对不住各位,今日收工了,不再接新的了。”
她手下加快,利落地将剩余几件小活计处理完毕,打发走了众人,这才收拾好针线包,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走到唐守仁和虎子面前,笑嘻嘻道:“爹,虎子,咱们回家吧。”
三人一同往觉严寺方向走去,唐守仁回想刚才的情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感慨道:“环儿啊环儿,你这丫头,方才可真吓了我一跳。方才那些寻你缝补之人,若知晓给自己飞针走线的,竟是曾经的洛阳绫绮场,如今东京绫锦院的官匠娘子,又是为万和祥研制新绫的巧手,会不会觉得自个儿占了天大的便宜?”
唐照环挽住爹爹的胳膊,撒娇道:“爹爹又取笑我,不过是些顺手的小活计,我看着他们亲切,想起当初在西京国子监赚缝补钱了嘛。对了,虎子,买太学馒头了没?”
虎子在一旁举起手中的油纸包,憨笑道:“早都买好啦,就知道阿姐你想这口。”
“太好了,咱们快回家吧,娘一定等急了。”唐照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第94章 中秋
三人回到觉严寺,暮色已然四合。溪娘早已倚门盼望多时,见女儿归来,忙不迭迎上前,拉着唐照环的手上下打量。这一看,更是心疼得不行,眼圈都红了。
“我的儿受苦了。”溪娘摩挲着女儿明显清减了的脸颊,又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哽咽道,“这绫锦院也真是的,便是赶制中秋节礼,也不能这般不近人情。
家不让回便罢了,怎地连吃喝也不给照料周全。瞧瞧你的手腕,以前还有些肉乎劲儿,如今瘦得骨头节都显出来了。咱家在永安县那般艰难,娘也没舍得饿着你,这天子脚下的人,待人处事怎地反不如咱们小地方厚道。”
唐照环被溪娘这般摩挲打量,心中暖融融的。她心知自己瘦了,倒不全是因为织造辛苦。八月初她的织造部分便已结束,石磊和余娘子后来都好好歇了几日。多半是后来跟着许掌柜四处奔波,盯着染色,压褶裁制,催贴金,心弦始终紧绷,劳心费力,这才清减了不少。
她挽住溪娘的胳膊,宽慰道:“您别担心了,瘦些才好呢。您没瞧见隔壁王四娘子那般体态,如今就时兴这样清瘦袅娜的。我许是到了长身量的年纪,正抽条,才显得清减了些,其实精神好着呢,一点不累。”
唐守仁在一旁仔细端详女儿,也点头附和:“环儿此言倒是不假。一个多月不见,确觉得她高了,眉眼也长开了些,像个大姑娘的模样了。”
听得父女二人这般说,溪娘神色稍霁,仍不住念叨:“话虽如此,总归是伤了元气,得好生将养回来。”
这时,唐照环想起杨景给的红包锦囊,从怀中取出,递给溪娘献宝:“您看,长官夸我们活儿做得好,特意赏的。”
溪娘接过锦囊,入手颇有些分量。她打开系绳,先倒出几颗做成小巧果子模样的银锞子,叮当作响,成色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