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激荡之下,她忍不住随众人向前挤了挤,想看得更清楚些。这一动,原本掩在她衣领下的那枚耶律驰所赠的金牌,便被颠了出来。
耶律驰就站在她身旁,眼角余光瞥见自己的金牌,见唐照环竟如此珍视,贴身佩戴,心中顿时得意又舒畅,先前因赵燕直而产生的不快也散去了大半。
他凑近唐照环,豪爽地说:“你小子倒是识货,还知道天天戴着。
不过,光用根绳子串着,太单调。我们辽人无论男女,都喜欢佩戴璎珞项圈,气派。晚上回去,我挑一串我自己平日戴的送你,你把金牌挂上去,那才般配!”
他声音不小,一旁的赵燕直听得清清楚楚。他面上的温和笑容,僵了。
见耶律驰与唐照环举止亲近,又闻“璎珞”、“自己戴过的”等语,赵燕直心中那股莫名郁气再次翻涌,混杂着对辽人本能的警惕与敌视,和对两人关系过从甚密的不悦。
待表演稍歇,众人赞叹声中,赵燕直状似无意地走到唐照环身边,目光扫过她颈间那块重新被衣领半掩的金牌,探究道:“你的金牌瞧着不像中原样式,从何而来?”
唐照环正沉浸在目睹大象表演的兴奋中,闻言也未多想,如实答道:“哦,耶律公子赏的。”
赵燕直劝诫道:“既是贵重之物,找个稳妥之处仔细收好便是,何必日日挂在颈间,招摇过市。万一遗失,反为不美。”
唐照环心里却自有她的盘算。
上次在洛阳,王掌计被陈公公诬陷时,就因为她没有随身带着赵燕直的燕直私记小印,险些误了大事。
耶律驰给的金牌是实打实的纯金,价值不菲,关键时刻能换钱救急,或者能像私印一样,起到些意想不到的作用。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打定主意,这类硬通货保命符,必须随身携带!
但这些心思却不能对赵燕直明言,她只得搪塞道:“多谢关心。不过我就是喜欢金子,多闪闪惹人爱。而且,这还是我头一回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心里欢喜,便想日日戴着。”
她说着,故意用手摩挲了一下金牌,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又珍重地放进里衣内,拍了拍胸口确认。
赵燕直看她贪财又固执的模样,心中那口气更是堵得慌,却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淡然道:“既你喜欢,随你吧。”
只是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
大象表演毕,在驯象师的引导下,庞然大物温顺退场。空出的场地被清理出来,有宫人布置好了箭靶。
接下来,便是宋辽双方约定俗成的射箭比试。
规则简单,固定靶十个,相距百步,双方各派好手,以射中多者为胜。
名为助兴,实则关乎两国颜面,双方都极为重视,自然都派出了精挑细选的武将。场中气氛顿时肃杀起来,先前观赏大象表演的轻松愉悦一扫而空。
第一局,宋军一位神臂弓手出场,沉稳老练,开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咄咄之声连响,竟有九箭稳稳扎在红心之内,引得宋方一片喝彩。
辽人那边也不甘示弱,派出一位膀大腰圆的悍将,用硬弓,势大力沉,虽只有八箭中靶,但其中几箭几乎将靶心射穿,显示出惊人臂力,扳回一些气势。
第二局,辽方换上一名身形矫健的年轻将领,他动作迅疾如风,开弓放箭毫无停顿,连珠发射,十箭竟有九箭命中红心,且箭簇分布极密,显示出高超的精准与控制力。辽使团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契丹语叫好声,气势大涨。
宋方压力骤增,派出的第二位射手显然受了影响,手臂略颤,一箭脱靶,最终只中八箭,终究是逊了一筹。
前两局战罢,双方各胜一局,战成平手,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第三局,成了关键之战。
就在双方将领即将出列之时,耶律驰越众而出。
“固定靶子,射来射去有何趣味?前两局算热场,这一局,我亲自来。”他目光灼灼,朗声挑战,“赵燕直,你我身份相当,这一局由你我来比过,才算公平。”
耶律驰弓马娴熟之名,众人早有耳闻,目光瞬间聚焦在赵燕直身上。
唐照环心中也是一紧,她认识赵燕直以来,见的都是他坐镇帐中,运筹帷幄的一面,何曾见过他动武。身边永远跟着武力超群的王镇,他本人应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吧?
此刻见耶律驰点名挑战,她不由为赵燕直捏了一把冷汗,生怕他当众出丑,万一受伤了更不好交代。
面对耶律驰咄咄逼人的挑战,赵燕直不见丝毫慌乱,温润笑意反而更深了些。他越众而出,步履从容,对他拱手,声音清朗如玉磬相击。
“王子有此雅兴,在下自当奉陪。对于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的辽国勇士而言,固定靶确实少了趣味,难以尽兴。”
他话语间,目光扫过场边悬挂的鸟笼,那里有司苑官备下的各色珍禽,其中有十数羽通体雪白的驯鸽。
“不若,我们换个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