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照环生怕爹爹说得不清楚,上前挽住娘亲的胳膊,将赵燕直邀请他们参与接待辽使之事,细细说了一遍:“赵公子看重爹爹学问,我也跟着沾光。”
“原来如此。”
溪娘顿了顿,话锋忽地一转,
“方才送你们回来的军爷,瞧着不言不语,但模样周正,身材魁伟,又是禁军制使,前程想必极好。看他行事,也是个踏实可靠的性子。若我家环儿能许配个这般人家的郎君,娘这颗心,也就放下大半了。”
唐照环正拿起个馒头,准备掰开蘸羊肉汤汁尝尝,猛听得她这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中连连叫苦。
我滴娘诶,您心思动得也太快了些,自己今年才十二岁啊,放现代还是个小学生呢。
眼光也够独特,王镇是个闷葫芦不说,他可是赵燕直心腹中的心腹,水深着呢。自家小门小户的,哪敢攀扯。
她不好直说,只含糊应道:“娘,您想哪儿去了,还早呢。”
溪娘叹了口气:“是为娘心急了。只是我儿这般品貌才干,若真配个寻常人家,娘心里总是不甘。”
唐照环心里再次庆幸,自己能借着官匠学徒需守贞五年的由头,暂时堵住爹娘催婚的心思,否则今日话头怕不好搪塞过去。
“先别说这些,乳炊羊再不吃可就凉了。”唐照环赶紧打断,拉着溪娘走到石桌旁,将掰开的馒头蘸了浓稠的羊肉汤汁,塞到她手里,“您快尝尝,羊肉闻着就香,肯定好吃。”
浓郁的肉香早已勾得虎子和小春在一旁直咽口水,连唐守仁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家人围坐下來,分享意外得来的珍馐美味。乳炊羊果然如赵燕直所言,羊肉酥烂,入口即化,汤汁乳白浓郁,融合了奶香与肉香,鲜美无比。就着太学馒头,唐照环吃得肚皮圆滚。
光阴迅速,转眼四月初五。
这一日,天还未大亮,唐照环已起身。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书童男装,头发紧紧束起,显得人格外精神。她随父亲唐守仁,连同其他数十名被选中的太学生员,一同前往会同馆。
会同馆乃是接待四方使臣之所,气派非凡。远远望去,高墙环绕,朱门紧闭,门前有禁军兵士持戟肃立,戒备森严。
验过腰牌文书,众人方才被引入馆内。
一进其中,内里别有洞天。馆舍连绵,亭台楼阁俱全,回廊曲折,花木扶疏,引活水为池。各处要害皆有兵丁巡逻,气氛肃穆,外人绝难擅入,而入住其中的使团成员,按规定亦不得随意离开。
此番辽国使团约百人,而鸿胪寺下属负责接待的典客署与负责礼仪导引的司仪署,即便全员上阵,也不过六十。为确保接待周到,亦是防止机密外泄,上官定下规矩,需得一对一陪同。短缺的四十人名额,便由通晓礼仪且学识不错的太学生们顶上,主要负责使团的低阶成员。
众人在馆中一处宽敞的厅堂集合。先是司仪署的一位长官出来,面色严肃,再三强调纪律,言及接待外使关乎国体,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不得与外使私相授受,不得泄露朝廷机密,一切须依礼制行事,若有违逆,严惩不贷。说得一众太学生心头凛然。
接着是典客署的长官,语气稍缓,说了些具体事宜。大意是,只要不乱跑,不违背大原则,使团成员若有需求尽量满足,务必让其有宾至如归之感,彰显我大宋礼仪之邦的气度。
最后,负责此次接待具体协调的周美成与赵燕直二人,才将详细行程安排告知众人。
初六下午,辽使团队入住会同馆,当晚,由鸿胪寺设宴款待。
自初七起,太学生们需偕同鸿胪寺的司仪官,在馆内指导辽使演练朝见皇帝的礼仪,务必确保四月十日正式大典当天万无一失。
大典结束后,后面几日还有官方组织的名胜游览以及指定地点的射箭比试。使团定于四月十五日离开,届时太学生们的任务方算结束。
“今日要务,”赵燕直站在前方,声音清朗温润,目光扫过众人,在唐照环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诸位依分派前往使团成员即将入住的馆舍,仔细查验屋内陈设和用具是否齐全妥当。若有不合宜之处,立时报知会同馆吏员,即刻更换整改,不得延误。”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依照名单寻分配给自己检查的辽人住所。
唐照环跟着父亲,穿行在馆舍之间的回廊下。
正行走间,忽见一旁厢房外聚着十数个穿着统一的女子,身侧挎着针线包,看打扮气质,似东京绫锦院派来此间,以备不时之需的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