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下去,熟悉又陌生的美味冲击味蕾,仿佛驱散了她穿越以来所有的清苦寡淡。
唐照环只觉得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穿越至今,在唐家清贫,在绫绮场伙食也寻常,何曾吃过这般调味精细又用料十足的食物,它哪里是馒头,简直是慰藉心灵的无上美味。
她低下头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
赵燕直站在一旁,看她如同小松鼠般鼓着腮帮子,吃得一脸满足甚至快要泫然欲泣的模样,与传闻中有勇有谋心怀大义的奇女子,和他印象里机敏狡黠却暗藏疏离的少女全都对不上号,却又奇异地合理。
他忽然觉得,排这一回队,似乎也挺值得。
唐照环三下五除二便将馒头吃了个干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往后每旬能多买的那日,定要扮作书童,早早来排队,这太学馒头,她吃定了!
心满意足地吃完馒头,她觉得浑身暖洋洋,连带着看赵燕直都顺眼了不少。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又恢复了恭敬客气的模样,对赵燕直道:“多谢公子款待,又劳您指引。在下出来时辰不短,该回去寻家父了。”
赵燕直并未多言,只清晰地给她指了返回唐守仁斋舍的路径。
唐照环依言寻了回去,找到了地方,与虎子一同搬起空了的行李筐,辞别爹爹,出了太学大门。
溪娘带着小春一直在门外不远处翘首以盼,见他们出来,忙迎上前:“如何?里面可还妥当?你爹安顿好了?”
唐照环笑着宽慰道:“娘,您就放心吧,太学里头好着呢,斋舍又宽敞又亮堂,比洛阳强多了。爹一切都好,已经收拾停当,开始用功了。”
她又将太学内的见闻略说了说,自然略去了偶遇赵燕直和吃馒头那段,只道里面学风严谨,环境清幽。
溪娘听着,脸上担忧之色稍减,连连点头。
唐照环又道:“等下一旬爹爹放假,我再来接他回寺里。”
一家人这才雇了车返回觉严寺。
翌日一早,唐照环又换上出门装,对溪娘道:“今日我得去东京绫锦院报到了。”
溪娘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这就要去了?娘陪你一起去吧?或是让虎子跟着?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
唐照环连忙摆手,寻了个借口:“不用不用!绫锦院那是官家地方,规矩大着呢,哪能随便带人进去?再说,我就是去点个卯,认认门路,想必也没什么要紧事,去去就回。您在家歇着便是。”
她生怕溪娘跟去,借调的谎话可就当场戳穿了。
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溪娘。唐照环独自一人出了觉严寺,沿通往城内的道路行去。
昨日送爹爹去太学,为了节省时间,专走寺院衙门旁的偏僻小路,今日她特意选了热闹大街。
起初尚且清静,但越靠近内城,喧嚣鼎沸的人气越如同浪潮般扑面而来。
待穿过保康门,正式踏入汴京内城地界,眼前的景象顿时让见过洛阳繁华的她,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也放慢了许多。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望不到尽头,漆柱朱栏,雕梁画栋,行人摩肩接踵,密度远超洛阳,处处显露出帝都的恢弘气象与蓬勃活力。
唐照环站在街口,只觉得自己如同汇入大海的一滴水,渺小而又兴奋。她贪婪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繁华景象,心下暗叹,终于见到了真正的东京梦华,比之洛阳,果然更添几分天子脚下的精神与气派。
这还只是内城靠近城门,并非顶顶核心的区域,便已热闹喧嚣至此,真不知皇城根下的御街两侧,最为核心繁华的地带,又该是怎样一番纸醉金迷又穷奢极欲的光景。
她定了定神,按捺住心中的惊叹,向目的地走去。
按照杨景之前告知的地址,汴京的万和祥分店离太学其实并不算远,就在内城相国寺桥南,靠近保康门的位置。
唐照环没费太多工夫便寻到了店门。抬眼看去,汴京分店的格局气派,与洛阳总店相仿,门面不算大,收拾得干净利落,黑底金字的招牌擦得锃亮。
迈步进去,但见店内光线明亮,货架上各色绫罗绸缎,绢纱锦绮码放得整整齐齐。掌柜和伙计们穿着统一的干净布衫,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瞧着倒还算实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