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诚收了钱,开具了寺中印信,又叮嘱了几句诸如“莫要喧哗”、“爱护草木”之类的话,合十告辞,飘然离去。
第71章 太学馒头
送走有诚师父,一家人赶紧动手收拾未来至少半年的居所。堂屋还算周正,但家具只有一床一桌两椅。东西厢房更是狭小,仅能容下一榻一柜而已。
溪娘挽起袖子,开始指挥:“虎子,你去刚路过的井边打些水来。小春,找抹布把桌椅床榻都擦一遍。相公,你看看哪扇窗户关不严实,想法子固定,再寻寺里处理。”
众人应声而动,打水的打水,擦拭的擦拭,归置行李的归置行李。
虎子力气大,提着满满一桶水噔噔噔地跑,小春细心地用抹布角清理着窗棂缝隙里的积尘,唐照环和溪娘则将带来的被褥铺开,又将一路上领到的驿馆供给的米面盐等物归置到堂屋角落唯一的矮柜里。
忙碌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将小院落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模样。灰尘拭去,床铺铺好,也有了几分烟火气。
一家人累得坐在堂屋的长凳上歇息。
唐守仁对溪娘和唐照环道:“我平日需住太学斋舍,每旬方能回来一次。”
溪娘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既是如此,我住堂屋,环儿住东厢,虎子和小春年纪小,挤一挤住西厢,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虎子,你是哥哥,住靠门的那边,护着点妹妹。寺里规矩大,你们切记要守规矩,莫要乱跑,莫要吵闹,可知?”
虎子大声道:“我晓得的。”
小春也细声细气地应了,紧紧跟在哥哥身后。
唐照环对此安排并无异议。
汴京的生活,便从觉严寺一角,悄然开始了。
透过敞开的院门,望着远方大殿的青石台阶和缭绕的香烟,唐照环回想起件趣事。
刚穿过来那会儿,大病初愈的她躺在硬板床上,曾无数次思索自己为什么会被阎王挑中,还扔到这个家里,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好在她天生乐观,加上发现这具身体才是个豆丁,重新体验童年的乐趣实在太大,很快就把这桩悬案抛到了脑后,乐呵呵当起了唐家小女儿。
后来她病好透了,溪娘拉她去还愿,还没进大殿,远远看见隐约露出的弥勒塑像圆润的轮廓和慈悲的笑容,她的脚步顿时停住。
她那时忽然开始担心,佛祖会不会一眼看穿她这个怪物?会不会金光一闪就把她这个异世之魂给收了?就算佛祖慈悲为怀懒得动手,万一哪个有道行的和尚把她看穿了,嚷嚷出来,可就……
想到这里,她说什么也不想进去了,寻了个尿急的借口想要偷跑。唐守仁和溪娘只当她人小,不喜这些,便由溪娘领着她,在院内四处逛逛。
唐守仁还专门嘱咐,不可冲撞各位长老,也不可跑得太远,一个时辰后在大门相见。
唐照环如蒙大赦,围着各个大殿的外墙整整转了三圈,确认没人注意到她这个异常,借如厕的由头躲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紧张兮兮地上下左右打量自己。
还好,胳膊腿儿都好好的,没有金光也没有黑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这才真正地舒了一口气,赶紧拉着溪娘跑回大殿找到爹爹,跟着他们规规矩矩地上了三炷香,权当是拜个山头,求个“本地户口”认可。
跟那时比,现在的生活环境好了许多,爹爹学业有望,自己也有了足够的能力和本金,未来白日里借口去绫锦院,实则去杨景安排的织机处钻研技艺,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歇息整顿了一日,祛除些旅途劳顿,二月一日一早,天光熹微,唐照环与溪娘便送唐守仁前往太学报到。
唐照环思忖着,往后少不得要扮作书童随爹爹出入太学,今日索性换上了一身早就备好的男装,将头发也如男子般束起,乍一看去,倒像个眉清目秀,只因尚未长成而身形单薄的小郎君。
溪娘瞧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只叮嘱她万事小心。
一家人出了觉严寺,雇了辆小车,往城内而去。
太学位于京城内城龙津桥南,御街以东,乃是由前朝的锡庆院与更东边的朝集院改建而成,规模宏大。隔着一条街,便是专收七品以上官员子弟和皇亲国戚的国子监,朱门高墙,气象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