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笑了笑,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是啊,佳婿……虽说如今家里艰难,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还得撑着。真儿及笄是大事,按老规矩,之前得把亲事大致定下。聘礼原先想着,怎么也得两千贯才像个样子。
若郎君真心待真儿好,肯上进,能凭自己的本事挣下一份像样的家业,凑出个一千贯来,我也认了。”
唐鸿音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甜,瞬间被一千贯的大山压得透不过气来,只觉得嘴里的糜子粥也变得味同嚼蜡。
郑氏见他脸色变幻,心知数目确实吓到了他。她心下也有些不忍,但想到女儿的终身和必须维持的体面,只能硬起心肠,拿起一块蒸饼塞到唐鸿音手里:“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正事。这话你心里有个数就成,日子还长,事在人为嘛。”
吃完朝食,唐鸿音强打精神告辞,郑氏母女送到门口。
唐鸿音想起带来的那三匹吉星纹罗,忙道:“昨日带来的那三匹罗,是我俩个侄女的手艺,料子顶好的。你们若有什么应酬急用,不妨先拿去使。环儿的九匹,慢慢织就成,不急。”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唐鸿音,真娘低声道:“一千贯是不是太难为他?”
郑氏叹了口气:“傻丫头,为娘的不是要逼死他,是给他个念想,也试试他的斤两。若他真有那份心,有那份本事,一千贯虽难,未必挣不来。若他知难而退……那也趁早,免得耽误了你。咱们不能把宝全押在他身上。”
两人回了院子,郑氏让小丫鬟把门锁好,脸上瞬间凝重:“这些日子你别的什么都不要做,只管上机织几匹吉星纹罗出来。用最好的丝线,最细密的工夫,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有。”
真娘虽不解娘亲用意,但见她神色郑重,不敢多问,当下应下。有了新综片的加持,不过十几日功夫,几匹吉星纹罗织成,郑氏仔细挑选了其中两匹最上乘的包好。
第二日,母女俩精心打扮,小心捧着包裹,径直往赵克继的府邸而去。
到了府前,门房通报进去。赵克继听闻来人身份,想起花会上那档子事,让人引了进来。
郑氏领着真娘盈盈下拜:“妾身郑氏携小女真娘,感念克继公日前花会庇护之恩,一直铭记于心。
又素知克继公雅好精工细作之物,小女不才,近日得幸用家传旧机,日夜不敢懈怠,亲手织得两匹吉星纹罗。此罗经纬细密,花纹也算吉祥,聊表寸心,万望克继公不弃。”
她话说得谦卑又诚恳,示意真娘解开包袱皮,露出里面的花罗。
旁边侍立的仆从接过包袱,送到赵克继面前。
赵克继虽非顶尖的织造行家,但好东西见得多,一眼便看出这罗料子紧实,纹路清晰均匀,光泽柔和,比市面上寻常货色强出不少。
他示意仆从将罗收下,满意道:“真娘小小年纪,有这般手艺,难得,难得啊。”
郑氏见赵克继喜欢,心中稍定,紧接着脸上又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克继公喜欢,是我们母女的福分。只是……唉,说来惭愧。
真儿学艺未精,先前练习时织废了不少料子。那些织得不好的,丢了可惜,赏给了家里做活的下人婆子。她们都是贫苦出身,得了布,拿出去换了钱。
这本是小事,可妾身就怕将来有什么人,得知是我们家流出去的,传出些不三不四的风言风语,污了真儿的名声事小,若连累了宗室清誉,那妾身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故此斗胆,先向克继公禀明原委,若日后真有人拿此事嚼舌根,还望克继公明察秋毫,莫要轻信了小人谗言。”
赵克继捋了捋短须,心中了然。这郑氏行事倒是滴水不漏,既送了礼表了心意,又提前堵住了可能的漏洞。
“你多虑了,下人得些赏赐,拿去换钱也是常情。些许小事,本公心中有数,断不会让人借此生事,污了真娘名声。”
他心思又转到了那两匹好罗上,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如今宗室之中,肯沉下心来做精细活计的小娘子不多了。本公想着,族里的花楼机比你家那老织机强得多。
不如这样,真娘你每日过来,用花楼机把族里其他几个年纪相仿的宗女也教上一教,让她们学点正经本事,免得终日游手好闲。若织得好,族里自有酬谢,岂不两便。”
此言一出,郑氏和真娘心中俱是一惊。
让真娘去教宗女,岂不要把自家的看家本事都亮出来。更别提赵克继话里话外,分明还有让他手下工匠观摩学习,日后织造卖钱的打算。
郑氏反应极快,脸上堆满惶恐:“哎呀。克继公如此抬举小女,真折煞我们了,只是此事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