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见了人,该多少工料钱,自有她们跟我结算。若她们手头紧一时拿不出,再说也不迟。”
唐照环见他态度坚决,不肯占这便宜,也不好再硬塞,收回银子笑道:“那行,咱们先去真娘子家再说。”
到了真娘家,郑氏和真娘见唐鸿音不仅来得快,还带了满满一箱子崭新的综片和三匹上好的花罗样品,都是喜出望外。
唐鸿音也不多客套,放下东西,喝了碗真娘递来的清水,撸起袖子道:“事不宜迟,我先看看织机,把综片换上试试。”
真娘引他到了后院织机旁。唐鸿音打开木箱,露出里面码放整齐,打磨得光滑锃亮的新综片和一堆精巧工具。他围着织机转了两圈,又上手细细摸索了一番机件磨损情况,胸有成竹地开始拆卸旧综架。遇到需要调试的地方,他耐心地用锉刀砂纸细细打磨,或用小锤轻轻敲打校正,一丝不苟。
真娘站在一旁,轻声细语地解答,目光不时落在唐鸿音专注的侧脸和那双异常灵巧的手上。
唐照环心中啧啧称奇,当初永安县最开始那台旧织机换综片唐鸿音可没动过手,怎么现在如此熟练,难道后面新添的织机是他换的?她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清理拆下的旧件。
真娘起初只是在一旁看着,后来也忍不住上前帮忙,递个垫片,扶一下综框。唐鸿音过于专注,只觉得真娘身上若有似无的皂角清香挺好闻,干活时她在旁边,枯燥活计都变得轻快了些。
一换一调,不知不觉日头偏西。郑氏走到后院唤道:“请郎君和娘子洗手吃饭,剩下的活儿明日再弄吧。”
唐鸿音看看天色,又看看才换了大半的综片,知道今天确实干不完了。他应了一声,收拾好工具。
四人围坐在堂屋的小桌旁吃饭。虽是家常便饭,郑氏也尽力整治了几个菜。
饭桌上,郑氏关切地问唐鸿音:“粗茶淡饭,莫要嫌弃。郎君刚到洛阳,晚上可有落脚的地方?”
唐鸿音扒了口饭,含糊道:“还没顾上找。上次来洛阳住二哥国子监号房里,离积德坊着实远了些。我寻思在附近随便找个小客栈凑合一晚,明早也好早些过来接着干活。”
郑氏闻言,与真娘交换了个眼神,温声道:“外头客栈鱼龙混杂,价钱还不便宜。若不嫌弃,后院还有间空着的厢房,拾掇拾掇也能住人,被褥铺盖都是干净的。权当一点心意,也省了你明早来回奔波的辛苦。”
唐鸿音一听,连连摆手,耳根子都有些发红:“万万不可。我一个外男,怎好借宿在府上,于礼不合,还是去寻客栈妥当。”
郑氏却笑道:“莫要推辞。你是为我家织机而来,奔波劳累,我们岂能让你再为住处烦忧。再说了,我们孤儿寡母的,若非信得过郎君的人品,也不敢开这个口。真儿,你说是不是?”
真娘脸颊微红,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你就听娘亲的吧,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唐鸿音见她们母女态度诚恳,言辞在理,自己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且确实惦记未完成的活计,便起身拱手谢道:“如此就叨扰两位了。”
吃完饭,唐照环帮着唐鸿音去收拾厢房。真娘带着小丫鬟抱来了干净的被褥铺盖,仔细铺好。
一切安置妥当,唐照环看看天色:“我得赶紧回绫绮场了,晚了恐落锁。”
唐鸿音送她们到通往后院的小门处,指了指门内侧的门栓,语气认真:“记得从里面把这门闩好,避嫌要紧。”
真娘脸上又是一热,低低应了声:“嗯,晓得了。”
她依言将通往后厢房的小门从里面仔细闩好,还推了推确认牢固。
唐鸿音仔细听着那落闩的声音,和衣躺在木板床上,鼻尖萦绕被褥上阳光晒过的味道。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轮廓,白日里真娘低语时轻柔的嗓音,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竟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前面正屋里,郑氏并未回自己房间,而是进了真娘的闺房。
“今晚跟娘亲睡。”郑氏不由分说地安排道。
母女俩躺下,吹了灯。郑氏侧过身,借着月光细细端详女儿姣好的侧脸:“唐掌柜模样生得周正,眼神清亮,手脚麻利,待人接物也懂礼数,是个踏实肯干的后生。更难的是这份热心肠,为了咱家的机子,二话不说赶了来,连工钱都推辞不收现银,非要等事成再说。这品性,在如今这世道,打着灯笼也难找。”
真娘缩在被子里没吱声,心跳却快了几分。
郑氏话锋一转:“可惜啊……就是家底儿薄了些。他家虽然在永安县还有些分量,终究配不上宗室之女的身份。你跟娘说实话,你觉得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