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鸿音哪里肯依:“一码归一码。地方是您家的地方,该付的租金也要付的。”
郑氏打断他,正色道:“不如这样,这两匹罗,我们替两位娘子暂时保管着。我在宗室里还有些相熟的亲戚朋友,待我问问她们,若有需要添置素绢的,便代您销出去几匹。若真遇到识货的买家,愿意出个好价钱,我们也取一匹做件衣裳。”
唐鸿音一听,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虽不知能销多少,但总归是多条路子。
他连忙深深一揖:“如此,多谢娘子,有劳娘子费心。”
一番客套,宾主尽欢,唐鸿音告辞离去。
过了两日,轮到唐照环她们去西京留守司府衙,为官员们做缝补的活计。
与第一次来时的小心翼翼相比,如今的唐照环在王掌计调教下,技艺愈发纯熟,动作麻利,走线又快又稳,对各种衣料和各位官员的脾性也摸熟了几分,显得游刃有余。
三人口碑渐起,任谁见了都能熟稔地打个招呼。
三人把摊子摆好,很快便有相熟的官员拿着需要缝补的衣物过来。
唐照环一边飞针走线,一边与一位在旁边等候的吴姓官员闲聊:“您这件直裰的袖口都磨毛边了,要不要一起锁个边?费不了多少工夫。”
吴户曹叹了口气:“唉,是该拾掇拾掇了。话说昨日休憩,我去市面上逛了逛,稍好些的料子怎么都贵得吓人。”
“您要做新衣了?”唐照环打起精神。
“是啊,过些日子,东京吏部有位侍郎的家眷要来洛阳游览,上峰让我安排接待,心想着总得置办件像样的新衣撑撑场面。你知不知道哪家布庄实惠?”
“若信得过小女的手艺,我倒是有个门路。”她顿了顿,见吴户曹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才继续道,“不瞒您说,我前些日子在宗室花会上侥幸得了两匹赏赐。吉星纹罗您听过没?”
“吉星纹罗?”吴户曹眼睛瞬间亮了,他当然知道这料子,穿出去倍有面子。
唐照环手中针线不停:“料子轻薄透气,体面又吉利。可我平日里除了绫绮场的工服又不能穿丝,留着也是压箱底。若您看得上眼,我只按料子本身的市价,一匹四贯五百文给您。而且,还能指定个喜欢的颜色,小女去绫绮场染房给您染出来,保证精细。”
吴户曹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四贯五一匹的吉星纹罗,买两匹送衣服裁剪缝制,简直天上掉馅饼,不说买不买得到,市面上光裁缝工费都得五六百文了。更别提还能指定颜色,唐照环的手艺更是信得过。
他强压住激动:“使得。唐小娘子果然厚道,就依你的。颜色嘛……稳重些,玄青或石青都可。你看着办。”
当下他随唐照环到一旁量了尺寸,爽快地付了一半定金,约定十日后取衣。
唐照环拿着定金,心中欢喜。第二日一清早,抱着吉星纹罗直奔绫绮场染房。
染房管事一见是她,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环娘子,不是小的不帮忙。黄内侍有严令,不准我们给官匠用公家的染房、染具、染料干私活。”
唐照环早有准备,脸上堆起甜甜的笑容,嘴像抹了蜜:“周管事,您老可是咱们场里染色的头把交椅,谁不知道您的手艺。这料子金贵,交给别人染,我可不放心,非得您亲自掌眼不可。
再说了,黄内侍的禁令说的是不准用公家东西染那些抵工钱的私布。这可是留守司的吴官人正经花钱买的吉星纹罗,给他做衣服的。您帮我染了,我按市价付染钱,染房不也多了进项?您老通融通融。”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塞过去一小串用红绳穿好的一百文钱。
那周管事被她捧得舒坦,再想想她说的也在理。禁令针对的是霉布,这吉星纹罗可是好货,染了还有钱赚。
他捻着胡子,左右看看无人注意,终于点头:“罢了罢了,看在你的面上。料子放下吧,要染玄青还是石青?”
“玄青,麻烦管事了。”唐照环大喜。
当下,周管事指挥手下起缸烧水。染布是个功夫活,唐照环不放心,索性在一旁看着。
只见染工们先将那匹吉星纹罗放入温热的碱水中浸泡,去除丝线本身的胶质和杂质,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捞出,用清水漂净。
接着便是重头戏,巨大的木缸里盛着用靛蓝和皂矾等物精心调配好的浓稠染液。几个壮实的染工用长棍将布匹完全浸入染液中,反复搅动、挤压,确保每一寸丝线都均匀吃上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