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一听,深感价钱公道。去外面寻个手艺好的裁缝,光工钱怕也不止这个数,何况人家还自带匹配的上好绢料,他忙不迭地点头:“使得,使得,太使得了,小娘子真是厚道人。”
他立即回房,脱掉了襕衫送来。
唐照环二话不说,直接开工。飞针走线,撬缝勾连,动作如行云流水,银针在指尖翻飞。
不多时,襕衫焕然一新,裂口处长出一块与本体难分彼此的补丁,穿上去一试,活动自如。
同窗喜笑颜开,连声称谢,爽快地付了四十文钱。
这边刚忙完,消息竟像长了腿似的在号舍间传开了。又有三四个腋下“负伤”的同窗闻讯赶来,手里捧着裂口的襕衫,眼巴巴地看着唐照环。
唐照环来者不拒,问明情况,一一接活。
唐守仁在一旁看着,又是骄傲又是心疼。眼见日头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了金红的晚霞,唐照环才终于缝完了最后一件。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小心地将针线包收好。
“环儿,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莫让王掌计等急了。”唐守仁催促道。
唐照环掂了掂腰间明显鼓胀起来的钱袋,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爹爹放心,我这就回。您看,挣了整整二百文钱,以后单程四十五文,来回九十文,女儿跑一趟,还能落下百十文。”
她凑近唐守仁,狡黠地央求,
“您替我多吹嘘吹嘘。女儿在绫绮场,针线刺绣,裁剪缝补都使得。下回若有大活计,比如做件新直裰,缝个书囊笔袋,或是家里女眷要裁衣绣花的,尽管来找我。保管工细料实,价钱公道。”
唐守仁看着女儿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听着她精打细算又充满干劲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好,一定给你宣扬,快回吧,路上小心。”
唐照环抱着画匣,脚步轻快地走出号房。
第36章 玉佩
唐照环在国子监靠缝补学服的巧手挣了些车马钱,心头松快,不住盘算下次何时再能寻个由头去看爹爹。没曾想,没过两日,在积德坊宗学授课时,真娘又悄悄挨了过来。
王掌计正指点如何配色更显灵动,真娘却显得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唐照环。待得课间众人稍歇的当口,真娘凑到唐照环身边。
“环娘子,”真娘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蚋,“我家那织机不知怎地,这两日织着织着又有些发沉,踏起来费力,声响也闷闷的。今日下学后,可否再劳烦去瞧瞧?”
唐照环闻言一愣。上回刚用清油好生养护过,丝线……丝线的事儿她虽不提,但也留意着。这才几日工夫,怎地又出问题?
她仔细瞧真娘,见她脸颊微红,眼神飘忽,手指不安地绞着衣带。那神态,倒不像织机坏了,反似心里揣着件极重的心事。
唐照环面上不动声色,应道:“既是娘子相请,自当再去看看。”
真娘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多谢娘子。”
待得课毕,唐照环跟王掌计说了事由,王掌计让她去,自去忙绫绮场事务。
真娘领着唐照环,又往她家那僻静小院行。一路上,真娘沉默了许多,全没了上回织机顺畅时的欢喜雀跃。进了院门,郑氏照旧穿了那身半旧的藕荷褙子迎出来,笑容里却添了几分强撑的憔悴,寒暄两句,便推说身子乏了,由得真娘引着唐照环径直往后院去。
到了后院,真娘却没急着去看织机,反警惕地四下张望,见小丫鬟在远处晾晒衣物,嬷嬷似乎也在前院未至,这才飞快地去把小门轻轻掩上。
放织机的屋子本就僻静,此刻更显得寂寥。光线昏暗,只有窗缝透进几缕斜阳,映着飞舞的微尘。织机静静立在角落,丝毫不见滞涩模样。
真娘走到织机旁,低声道:“娘子,机子其实没坏。”
唐照环心中暗道一声果然,面上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没坏?那娘子唤我来是?”
真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从怀里贴身小衣内,摸索着掏出一件物事,紧紧攥在手心,然后才缓缓摊开在唐照环面前。
一块玉佩。
不大,约莫一寸见方,质地是温润的白玉,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莲叶卷舒,线条流畅,虽非顶级羊脂,但因常年贴身佩戴,滋养出了油润的光泽,莹润光洁,一看便知不是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