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半大孩子扒在墙头往里扔石子,嘻嘻哈哈。
孙大娘头天听说钱贵死在石沟村,转天下午寻了她娘家开油坊的表亲,连夜把家里值钱东西搬了一车,带着闺女钱福妞,头也不回地改嫁走了。
钱贵其他亲戚见他身后有恶名,又没油水可捞,自然不愿意蹚浑水,只凑了点钱让石沟村随意寻了块地下葬,连祖坟都没让进。
树倒猢狲散,钱贵家算彻底败了。
唐守仁看着钱家破败的门庭,想到从前威风凛凛的钱贵家破人亡,不禁生出世事无常的悲凉。
唐照环心中倒毫无波澜,他种恶因,得恶果,天理循环。
日子又回到了正轨,唐照环依旧每日和琼姐去绣艺坊学艺。
这日,王教习,她和琼姐一起被坊主从课室叫出,说有客要见。
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人带着两个皂隶站在绣艺坊专门会客的大堂屋门口,神情肃穆。
“王秀云?唐照环?唐照琼?”他声音尖细,一股子官腔。
王教习行礼:“妾身便是王秀云,二位小娘子在此。不知官人寻我等何事?”
青年人掏出一块腰牌晃了晃:“奉旨查问皇陵供奉相关事宜,进去吧。”
“皇陵?!”王教习眉头微蹙。
琼姐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住唐照环的手。唐照环心头也是一跳,皇陵?怎么扯到这上头了?她面上努力保持平静,轻轻捏了捏琼姐的手心。
进了门,一个身着锦袍的内官端坐上首,青年人和坊主侍立在旁。
主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幅华贵的白底幡帐,上面用银线装饰五爪盘龙,龙爪处镶嵌了珍珠和黑曜石,另一盏造型古朴的铜灯盏,灯座上有几块明显的绿色锈斑。
锦袍内官目光锐利如鹰隼,依次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王教习身上:“王秀云,你可曾见过此幡帐?是否经过你的手?”
青年人把幡帐交给王教习,王教习接过。
幡帐的布料光泽,尤其是龙爪处几处特殊的针脚走向。唐照环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她和琼姐在皇陵祭祀前夕,在王教习严厉监督下,熬了一整夜修补好的那幅。
她心跳加速,不敢贸然开口。
王教习仔细端详片刻,沉声道:“回禀上差,此幡帐系年中皇陵祭祀前,妾身发现龙爪因陈年墨渍处理不当,底线磨损,由妾身亲授针法,命学徒唐照琼及唐照环二人仔细按规制添补过的。”
那内官眼中精光一闪,又指向那铜灯:“这灯呢?”
王教习拿起铜灯,仔细看了看灯座上的锈迹,眉头皱得更紧:“此灯……形制确系皇陵长明供奉所用。但灯座这锈迹,不像寻常阴湿之气所生,倒像是埋在土中,受了地气侵蚀所致。”
内官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又转向琼环姐妹:“二位小娘子,按王秀云所言,修补龙爪可是你二人所为?”
琼姐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唐照环深吸一口气:“回上官话,正是。当时王教习教导,我二人不敢有丝毫懈怠,修补之处皆按教习吩咐,力求与原样一致。”
她特意点明是修补,说明只是局部小修,东西本身是好的。
内官见她虽然年幼,但眼神清澈,答话条理分明,不似作伪,又问了几个关于当时修补细节的问题,唐照环一一作答,王教习从旁证实。琼姐虽紧张,也磕磕巴巴补充了几句。
问话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内官让青年人录下三人口供,签字画押。整个过程,坊主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好了,有劳三位。”内官挥挥手,让三人离开。
一连几日,绣艺坊内人心惶惶。隐隐有流言说皇陵出了事,绣艺坊怕要受牵连。王教习闭门不出,连课业都停了。琼姐更是吓得夜不能寐,生怕祸事临头。
直到十几日后,满面春风的坊主带来好消息:“经详查,祭祀监理内侍李检校勾结守陵内侍和吏员,监守自盗,多年来陆续偷换并私卖皇陵供奉器物,人赃并获。李检校直接下狱,涉案内侍和小吏锁拿进京,必受严惩。”
王教习忍不住问:“怎会被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