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菇们没有手足但是无措,啊啊啊地叫个不停,缩成一团乱麻。
“他会说话!他也是妖怪!”
“你哪根菌丝看见他是妖怪?分明是龙好吧?”
“瞎说!那分明是个人!”
“我不是黄色的,我长得不好吃,不要吃我!”
政崽陷入深深的迷茫。
这种东西有必要成精吗?它成精干什么呢?
成为餐桌上一道会尖叫的菜?
还是在这样一个阳光温暖的上午,堵在大街上哭哭啼啼,袭击政崽的耳朵?
“没有血煞之气,想来没有害人。”崔县尉好心,从刀下留了菌子一命。
李世民跃跃欲试的刀锋,遗憾地收刀入鞘。
“县尉知晓内情?”
“谈不上知晓。”崔县尉让人把犯罪嫌疑菇的作案工具没收了,如实阐述道,“数日前,我听人议论说宣阳坊来了个卖油翁,卖的油成色非常好,又便宜又好吃,煮汤的时候只要放上一滴,整锅汤都十分鲜美……”
“有这回事?”李世民眼睛一亮,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哪来的油这么好?”
“臣也觉得奇怪,就让家人去买了来。那油果然美味,鲜美可口,唇齿留香,而且只卖一文钱一升,比油坊都便宜。”
“这不符合常理。”李世民摇头,“油坊就是磨油的,他一个挑担串巷的,不大可能比油坊的油好,还比人便宜。这油又不是地里长的。”
“臣便找过来了。”崔县尉道,“原是想问问情况,结果这小妖胆小,油桶和扁担都不要了,见我就跑。它一跑,脑袋就掉了,才发现是个草人扎的。”[1]
李世民和政崽已经看到了正在流淌的油桶、横七竖八的扁担、缺了一角的旧草帽和穿着破烂布条的草人。
好穷的妖怪。
“那这油,到底是什么油?”李世民琢磨。
不能是那什么人体碎片吧?
也许就是因为这油来历不明,人头落地乱滚的景象也过于骇人,所以围观群众虽可惜那流在地上的油,却无人敢上前把油桶扶起来。
卖油翁是骷髅菌菇和稻草,谁知道那油桶和油是什么?
政崽用灵力控风,扼住菌菇的喉咙。
“再吵就把你吃掉!”
这个凶巴巴的威胁若是李世民听见会觉得可爱极了,但是小菌菇不觉得。
妖吃妖,就像大鱼吃小鱼,是司空见惯的事。
菌菇小妖瞬间安静如没电的手机。
政崽的世界安静了,他很满意。
“若是没有作恶的小妖怪……”李世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执法有一天还要执到妖怪头上,这多离谱。
“如何?”崔县尉隐含期待地问。
李世民意识到了对方的态度,更慎重了些。
“以前这样的妖事,有人管吗?我是说,妖怪们有妖管吗?”
“有些地方存在妖王。”崔县尉透露,“妖王们的规矩也各不相同,安心修炼不问世事者有之,祸害百姓索要童男童女为食者亦有之,不可一概而论。”
“那长安……”
“天子脚下,自然没有妖王。”崔县尉直言不讳,“殿下大可放心。”
政崽伸出手,像向日葵一样招摇。
幼崽在人前没这么好动,李世民看见了就知道孩子有话要说。
他把小孩抱得高了点,让团子能趴在耳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嬴政想起了这句话,便借着帽子的遮掩,小声说了出来。
李世民微微而笑,赞同这个自古以来的道理。
他随即道:“查清此妖的来历,登记在册,嘱咐它依律法行事,否则便依律处置。”
崔县尉怔忪道:“依……律?”
“自然。它都入长安卖油了,什么身份,家住哪里,多大年岁,没有籍帐和过所是怎么进的城门,都得查探清楚。如果清清白白,那油也干净,就给它补个籍帐过所。”
李世民思考得很全面。
崔县尉一阵茫然:“给妖怪,补籍帐过所?”
籍帐与过所,就是户籍证明和通行证,当年商鞅就是因为逃亡路上没有这个住不了酒店,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强调和完善这项政策,还是商鞅自己变法的成果。
“当然它缺乏过所就卖油这件事,本身是有违律令的,当罚则罚,不可包庇。”李世民补充了一下。
崔县尉盘了会秦王的逻辑,发现居然毫无问题,和他自个平常查案抓捕是差不多的流程,只是没有说得更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