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脑袋在地上滚了滚, 慌不择路地滚到李世民脚边。
亲卫们汗毛直竖, 纷纷拔刀护卫。
“不必惊慌, 只是一个人头而已。”李世民倒还冷静, 抬手捂住了崽崽看热闹的眼睛。
他一只手就足以盖住幼崽整张脸了,但事有蹊跷,政崽不怕什么人头,扒拉着他的手指,从指缝里偷看。
“此处地势平缓,也并没有风。”李世民感受了一下风向。
弓箭手对风最敏锐了。
“是的。”县尉肯定道。
“然,这个人头在动。”秦王指指地上的人头。
何止是在动?分明是如同迷路的比格犬,在地上疯狂摩擦滚动,就这两句话的功夫,人头已经绕着李世民和县尉兜了一圈了。
青天白日的,能在长安的大街上看见人头飙车,这说出去谁信啊?
政崽现在明白,为什么李世民说长安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了。
“是否有司南滚轮之类的机巧之物操控?”李世民试图用知识解构眼前这个现象。
“虽然某很想说是,但确实没有。”县尉幽了一默。
李世民默了默,不确定道:“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它这样扰乱坊市,会吓到百姓的。”
“某也这么觉得。”县尉顺手从袖口掏出一张符纸,眼疾手快地把符纸贴到了人头上面。
那面目普通模糊的人头霎那间冒出白烟,化为一个白花花的头骨。
骨头与骨头之间,布满一嘟噜一嘟噜的白色菌菇,菌丝缠绕,密如蛛网。
失去人头作为掩盖之后,菌菇们仓皇失措,七手八脚地向不同方向逃窜,像一群被追赶的小鸡仔,惊惶不已。
它们一跑,围观群众也跟着尖叫躲避,喧喧嚷嚷的。
好吵。
政崽的耳朵都要被周遭的嘈杂声给污染了,他把灵力往头骨上一怼,逼迫那些跑来跑去散开的菌菇回到老巢。
不许再跑了!
政崽气势汹汹,悄悄变成竖瞳,冷酷地把菌菇逮捕归案,画灵为牢,不许它们乱蹿。
“救命……好可怕……我要回家……我再也不出来卖油了……”
菌菇们瑟瑟发抖,挤在一起,可怜巴巴地哆嗦着。
“怎么不跑了?”李世民看得稀奇,“这是什么?障眼法?不曾听说崔兄还长于此道。”
崔县尉谦逊地笑笑:“旁门左道罢了,偶尔能派上一点用场。”
“看起来像覃菌。”李世民随手拿了把亲卫的刀,斜斜地点向那头骨,“能砍吗?”
“如果是殿下你的话,自然能砍。”崔县尉不假思索。
“这么肯定?”李世民挑眉。
“不成气候的小精怪,连屠夫猎户都能随手驱逐,何况殿下你呢?”
“这么说来,此物并不凶险?”李世民问。
凶险肯定是不凶险的,就是叽哩哇啦地很吵。
偏偏这种叽叽咕咕的动静就像小动物的呱呱汪汪,李世民听不到,嬴政却听得到。
“呜哇……我要死了……”
“死前我能不能咬我自己一口,好想知道我是什么味。”
“真不该听那道士的话进长安城……这里好可怕……”
“不要靠近我啊刀,刀口只会损害我的味道!最美味的松蕈是绝不可以沾染刀腥的!”
政崽捂着耳朵,依然能听到这些杂音。
那不是言语,而是信息。
就像风送来花香,雨带来秋凉,冬天的雪花一落,空气里就会弥漫着独属于冬天的味道。
大人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种事会记录吗?”李世民好奇,“我好像很少看到。”
“不瞒殿下,这种奇事自然口口相传的多,白纸黑字记下来再呈给上官,可能会被斥责愚昧。”崔县尉低声道,“非是有意隐瞒,只是没有拿得出手的人证物证,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为好。”
“有道理。”李世民点点头,“那怎么处置呢?”
崔县尉试探着反问:“若是殿下你,会怎么处置呢?”
“先查查有没有命案。”李世民毫不犹豫,“杀人吃人的妖,绝不能留。”
“我不吃人!”
“谁要吃人?人那么难吃!”
“呸!难吃!呕……”
政崽烦了,在私聊频道怒斥它们:“闭嘴!”
频道内静音了三秒钟,然后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