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旬月。”蒙毅许诺,“臣一定尽快。”
“南海很远?”
“比东海远一千多里。”
“那好远。”政崽嘀咕,“鲛人为什么要搬走?”
蒙毅诡异地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可能就是想离我们远点吧……”
“嗯?”政崽脑袋边上冒出了问号。
“因陛下喜欢,我们从前养了许多鲛人……”
“养?”
“令他们每日织绡泣珠……”
“所以他们趁我不在,就都跑了?”政崽顺口接话。
他代入得太自然,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蒙毅就更不觉得了。
“从前臣服于陛下的各族,大多离散了。如果陛下有需要,我们可以重新征伐天下。”蒙毅平静道,“正逢乱世,不算很难。”
政崽陷入迷茫的思考:“征伐天下?”
蒙毅颇有章法:“有我兄长和王翦将军在,成功的可能至少有一半。”
“王翦?”孩子又点亮一个新的故人。
“王翦将军如今在万年县做城隍,若是传信于他,趁夜拿下长安,那就更便宜了。”
“……”政崽神色微妙,他吸了口气,问,“万年县离长安很近?”
“长安为两县共治,分为万年县与长安县。万年县据此不过六十里。”蒙毅虽没打过仗,但耳闻目染,对军略颇有研究,分析起来并不是纸上谈兵。
“倘若再寻得白起将军相助,就更如虎添翼了。其为鬼王,麾下鬼卒数万。”
政崽的脑海里充满了晃来晃去的人名,宛如塞在口袋里的耳机线,自顾自地纠缠到一起,一点也不管主人的懵逼。
有点乱,让他捋捋。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白起是谁,感觉比蒙毅蒙恬王翦都陌生得多。
“……我认识他?”政崽狐疑地望着蒙毅。
看你浓眉大眼的,不会在诓我吧?
他最讨厌被人骗了。
“陛下不曾见过白起将军,但陛下若是亲自去请他,武安君也许会为陛下所用。”蒙毅连忙解释清楚,顺带简单讲了一下白起的辉煌战绩及结局。
政崽专注地听着,不对白起的死发表什么意见。
蒙毅恋恋不舍地把孩子放在软榻上,展开紫竹架上叠好的玄狐披风,给幼崽当毯子盖。
“好大。”
幼崽好奇心起,陷进毛绒绒的柔软包裹里,小手拽啊拽,拉扯了很久,都没有拉到底。
“陛下从前身量很高。”蒙毅跪坐在榻边,帮他整理披风。
“我以后也会长得很高的。”
“臣拭目以待。”
“元神也会怕冷吗?”
“臣不清楚。”蒙毅微愣,“陛下会觉得冷吗?”
政崽摇了摇头:“好像不觉得。”
但他没有摆脱这件被子披风,而是拿在手里,无意识地揪着毛毛玩。
“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但是……”政崽慢吞吞道,“这个天下,我阿耶好像已经在打了。”
他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跟着李世民东奔西跑,从长安跑到高墌城,上战场,下战场,又上战场,又下战场,折腾了好几个月,总算可以回家了。
结果眼前这个人(是人吗?)冒出来说要打长安,要不是还残留了一点点前世记忆,本能地相信和亲近对方,政崽早就炸毛了。
怪就怪在,他完全无法对蒙毅生起气来。
蒙毅顿时怔住了。
他惊觉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他眼里,嬴政还是嬴政,尽管转世改变了容貌,但除此之外,他没觉得哪里不妥。
可是嬴政已经有了新的家人,新的归属,建立了新的情感联系。
蒙毅马上调整自己,适应自己的主君。
“陛下此世,降于何方?”
“长安。”政崽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那是臣的过错,臣没有问清楚。”蒙毅及时止损,“臣可以问问陛下的父母吗?”
“我记得,我父李世民,我母长孙无忧。”政崽放慢速度,把这两个名字咬得清清楚楚。
他在蛋里一直很安静,但来来往往的风会送来窸窸窣窣的对话。
李世民在亲近的人面前,有些话唠,常和长孙无忧碎碎念,“长孙家”“无忧”“无忌”“观音婢”之类的词反复出现,想记不住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