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李世民的名字,他不至于在父亲身边待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蒙毅一时失语,难得尴尬了一会。
“臣听说过,也是一位秦王。”
秦王。
谁还不是秦王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秦”字上,也是缘分。
幼崽眨巴眨巴眼睛,莫名一笑:“还打吗?”
“都听陛下的。”
“听我的?”
“听。”
政崽很满意。
他没有意识到他在主动争夺话语权,但蒙毅意识到了。
蒙毅很欣慰地想:可爱归可爱,陛下的性子其实一点都没变。
这很好,再好不过了。
蒙毅曾幻想过八百年的最好未来,就是现在了。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政崽东张西望。
“臣也不算是人。”蒙毅老老实实道,“臣死后,没有魂归地府,与兄长他们徘徊人间,等候陛下回来。”
“我去哪儿了?”幼崽还是得仰着头,才能看进蒙毅的眼睛。
这可恶的身高差。
总有一天他可以俯视蒙毅的,哼。
蒙毅有点语塞,喉头微微滚动,一时千言万语涌上心头,铺天盖地全是黯淡与反刍的悲恸。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对一个人,一个臣子,一个魂灵来说,都足够久了。
八百二十八年了。
麦子都熟了828次了。
王朝几番更迭,无数风风雨雨,那份天塌地陷的悲恸,却始终萦绕在骊山附近。
骊山静默,蒙毅也静默。
直至今日,这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灼灼生辉地望过来,问他:“我去哪儿了?”
“我……臣也很想知道……”蒙毅艰涩地开口,“陛下当年驾崩,臣等都猝不及防……”
政崽敏锐地看出他的难过,本不乐意给人提供情绪价值,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抬了抬手,招呼蒙毅过来。
蒙毅跟他一比,像只超大号但友好的阿拉斯加,主动挪过去,低下头,让站起来的幼崽可以摸到他的头。
这有点难,但两人都很努力。
政崽踮起脚尖,还是摸不到蒙毅的发冠,就只能飘起来,好让自己显高一点。
曾经飒爽飘逸的披风,现在像一把大伞,因实在撑不起来,长长的拖尾逶迤在塌上,好似九尾狐的大尾巴,堆积出许许多多毛绒绒。
“都已经过去啦。”
因为什么都不记得,政崽反而能很轻松地说出这句话。
他没有被往日的一切所束缚,在盘根错节的深渊大树倒下后,根部发出了新的芽。
这崭新的绿芽生机勃勃,向着太阳积极生长,舒展着青翠欲滴的嫩叶。
这嫩芽当然不是曾经遮天蔽日的大树,他还太小了,但又怎么能说,他真的不是呢?
再过二十年,不,再过十年,就已经能见分晓了。
蒙毅渐渐心平气和,他含笑道:“骊山多是魂灵,也有些镇守的神兽和依附此地的精灵,陛下要见见吗?”
“刚才不是见到了么?”政崽指指那几丈高的铜门。
开明兽的脑袋们挤眉弄眼,纷纷端正神情,好像被教导主任加班主任一起巡查的中学生,做出一副“你看我老实吧”的模样。
“陛下明鉴,陛下刚刚摔倒可不关我的事。”脑袋们赶紧辩白。
政崽一恼:“谁摔倒了?”
会不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陛下从天上掉下来也不关我的事。”
“嗯?”还提?
“上次陛下降雨,我也不是故意偷看的。”
“……”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到底是不是陛下,还没确定完呢,陛下就消失了,我就没来得及跟蒙毅说。”
脑袋们长得像人,不说话还有几分正气,一说话憨里憨气的,七嘴八舌,颇有一种心眼很多但都算不明白的感觉,傻了吧唧。
政崽越听越冒火,气得跺脚:“这东西哪来的?”
“我是陛下从昆仑抢、啊不是,从昆仑要、呃,捡的,对对对,捡的。”
开明兽谄媚地换了好几个词,总算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完美无缺的说法,顿时觉得自己很有文化,得意洋洋地重复了一遍。
还清清嗓子,加大了音量,自我认可度很高。
“我是陛下从昆仑捡的。”
很棒,对,就这样,不愧是我。
我真是昆仑最靓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