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光大巴上的人都在看向路边的风景,不知什么时候,车上突然出现了小孩的吵闹声,清脆的,蹦蹦跳跳的,把刚才那片近距离的安静打碎了。大概是因为早上孩子还在打盹现在总算醒了,也可能是因为刚才两人根本没有余力去听别的声音。
两人的肩膀之间有一条窄窄的缝隙。
那道空隙随着大巴车的一颠一晃而不断变化着宽度,时而拉开一些,时而缩小一些,像是随时会被下一次的转弯吞没。
周致坐在后排座位上,他偶尔会注视着那条空隙,很快移开目光。
大巴在白松湾服务中心停车,司机打开车门,让乘客们下车透透气,有十五分钟的停靠休息时间。
周致没有下车,他透过车窗看到林知树和盛默走进了服务站的小卖部,他把视线收回来。
车厢里空了大半。
安静了没多久,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传来。
那对老年夫妇带着的不知是双胞胎孙女还是双胞胎外孙女跑上车来了,两个小女孩大约四五岁,背着一模一样的迷你书包,一前一后地在车厢过道里奔跑。
“我们是医生!有谁受伤了?有谁受伤了?”双胞胎姐姐戴着玩具听诊器和玩具边框眼镜,大声嚷嚷着跑过来。
跟在后面的双胞胎妹妹手里拎着粉色的塑料呼吸机面罩和玩具温度计,笨拙地跟在姐姐后面。
这对双胞胎姐妹一下子就盯上了还留在车厢里的乘客周致。
双胞胎姐姐率先冲过来,叽叽喳喳地要求周致把手伸出来:“手伸出来,我给你听听。”
双胞胎妹妹在后面纠正:“那个是听心跳的。”
周致配合地把手伸出来:“脉搏也可以听。”
双胞胎姐姐有模有样地推了推边框眼镜,用听诊器听了听脉搏,让出位置来,很有武德地让妹妹来检查病人:“我这边没检查出什么,刘医生你来吧。”
双胞胎妹妹上前来,慢腾腾地拿出玩具温度计,捉住周致的手,这里量一下,那里量一下:“你有点发烧。”
双胞胎姐姐动作麻利地把周致放在膝盖上的手机拿了过来,手机屏幕亮起来。
周致正要阻止,双胞胎姐姐已经举起手机屏幕对准了他的脸:“你都发烧了,我要给你的家属打电话!”
人脸识别,解锁了手机。
屏幕上停留的页面是一个聊天窗口。
周致的瞳孔缩了缩。
双胞胎姐姐不识字,但她认得表情包,快速选了一个爱心动图,精准无比一手指按在了发送键上。
偏偏这个时候网速快得离谱。
“嗖”,爱心动图发了出去。
“好了,已经通知你的家属了!”双胞胎姐姐把手机重新塞回周致手里。
周致:“……”
玩具呼吸机能不能借他来两口。
林知树真是服了。
当她得知盛默出门没有带任何行李,只带了手机时,她对他的智商滤镜碎了,她忍不住怀疑他其实把他那聪明的大脑扔在家里了。
盛默第一个遇到的难关就是没有水喝。
戏剧性的是,直到观光大巴在白松湾服务中心停下时,盛默才提起了这件事:“我有点渴。”
林知树这才发觉刚才的四十分钟内盛默嘴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到底是什么意思。
“车上怎么不跟我说?”
她迅速拉着他下车。
“和你喝一瓶水你大概会介意。”盛默任由她拉着走,穿过其他乘客。
林知树对于他倒打一耙的行为感到郁闷:“我不介意,再说出格那种说法明明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两人下车进了服务站的小卖部。
林知树跟在盛默身后,双手背在身后,活像验收工程的甲方代表:“充电宝。”
盛默顿了一下,转身去拿。
“纸巾。”
盛默拿了一包抽纸。
“面包。”
盛默回头看她。
林知树一副“你看我做什么”的表情,用手指了指货架:“你高中的时候说了不要当小白脸的,所以我坚决不会把我的行李储备拿来给你用的。”
盛默:“……”
收银台后的阿姨抬眼看了看两人,又低下头,笑着调侃道:“一笔笔账都记着呐。”
林知树的记性是考古级别的,就连盛肖莹随口提过的一件事,她也牢牢地记住,就等着某一天挖坑给盛默跳,随时抖落出一句他自己都忘了的话,不慌不忙地递到他面前——你看,白纸黑字。
林知树又想到什么,继续挖坑:“你之前不是说意外偶遇吗?你昨天还说今天有事要做。怎么没有带行李?路上遇到抢劫了吗?”
客客气气的,眉目间流露出一点无辜。
盛默的嘴角微微扬了扬:“挤兑我让你很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