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光大巴一天只有两班,沿海岸线行驶,上午八点二十从陆市长途客运中心出发,途经白松湾、沙角、鹤嘴崖等地,终点至兰屿县滨海客运站。
周一综合征让林知树昏昏欲睡,她工作了一整个上午,中午吃完饭消食片刻后,便重新躺回床上了。
傍晚,被饿醒的林知树起来觅食。
手机上有了新消息。
【盛默】:你要出去旅行,一个人吗?
林知树的脑门上有点冷汗簌簌的。
【林知树】:你怎么知道?又有什么用光滑的脑仁也能发现的伏笔吗?
【盛默】:没有。
【林知树】:我上次跟你提过了,所以我这次就没有说什么,抱歉。
【盛默】:嗯,没事,我只是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林知树】:我会主动报告安全状况的。
【盛默】:你什么时候出发?
【林知树】:明天上午坐观光大巴去。
她发完这条后,还想再解释一下,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
大约过了一分钟。
【盛默】:路上小心一点,我明天还有事。
果然不邀请盛默是正确的。林知树想。
[在我确认你真的喜欢我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她到底是不是喜欢盛默,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盛默这个谨慎周全的、不轻易信任别人的家伙又怎么能“确认”。
所以她默认,不出格的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窗户里的太阳光在地板上投出的光带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在地板上移动、变窄,最后消失。
盛默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换洗的衣服,又塞了回去。
他出去夜跑。
今天的夜跑路线不自觉拉远了一些,他通常在江边绿化带结束的那个点折返,今天却跑过了那个点,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多跑了将近两公里。
盛默停下来,折返。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江堤上的路灯孤独地亮着。
洗漱时,水雾从淋浴间弥漫着跑出来。镜面上有一层淡淡的雾气。盛默伸手在镜面上擦出一小块清晰的区域,里面映着他,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额前的发丝,落在眉骨上。
次日早上五点四十五,盛默睁开眼睛。
出了点差错,他醒得有点太早了。
确切地说,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正睡着。整个夜晚像一片雾蒙蒙的浅水区,他在里面浮浮沉沉的,时而触及睡眠,时而又被某些混乱的念头拉上来。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淡淡的,不需要太热。他想。
天花板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纹,他以前从未注意到过。
他并不是像林知树那样的会跟踪埋伏别人的头脑一热的家伙。
早上七点半,林知树到达长途客运中心。
八点十分,开始检票上车。
她选了一个中后排靠窗的位置,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上,行李箱里面的墨绿小信箱和棉花小人们在黑暗中晃了一下。
和她同车的大多是中老年的背包客,戴着渔夫帽的时髦老人,车里有个乘客从塑料袋里掏出橘子开始剥,车里有了淡淡的橘皮气味。
车窗外,客运中心停车场上的柏油路面被太阳照出一层反光。
陆陆续续又上来一些乘客。
林知树突然瞥见一个身影。
那人在她前面一个座位的距离站定,看到她也怔住了。
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露出干净的侧脸线条,背着一个背包,一只手松松地握着背包肩带,他站在过道里,身体微微偏向一侧,正经过却被什么绊住了,他安静地看着她。
是周致。
林知树僵硬了一下,朝周致露出一个劣质笑容。
随便笑笑得了。
拜托了,请拿她当电线杆子吧。
周致闪躲了一瞬,避开她的视线,他继续往里走。
走到她旁边的座位边时,他轻声打了一声招呼:“林知树。”
林知树呆:“哦。”
后面的阿姨等不及了,嚷嚷道:“前面堵着路干什么呢?往里走啊。”
经过后面的人那么一催,周致便在林知树身边坐下了,给后面的人留出走路的过道来。
他把背包放在膝盖上,身上的气息距离她有些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中有一个座椅扶手,灰色的塑料扶手横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