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拍的照片,我都放在这个移动硬盘里了,量有点大,很多照片我自己都没整理过。”张苇桢教授把一个移动硬盘交给她。
林知树接过来:“我来整理,我很空闲。”
张苇桢教授给谢师宴筹备人小顾发了消息:【小顾,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我这些年拍了不少照片,学校里的,各届学生的,花花草草,都有,就想着退休宴那天能不能在大屏上放着,可以当个背景,大家吃饭的时候随便看看。】
筹备人小顾很快道:【张老师这个想法太好了!!!这个真的很有意义,您眼中的这些年,比我们自己找素材做ppt有纪念意义多了。不过老师,这些照片要整理筛选吧?时间上来得及吗?我们这边现在各个环节已经排得挺满的了,我怕临时再加一块内容的话,人手不太够……】
张苇桢教授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回复:【这个你放心,我已经拜托学生帮我在弄了,到时候让人带过去,直接连投影就好了。】
筹备人小顾:【那太好了老师!】
张苇桢教授抬起头,给林知树比了个“大功告成”的手势。
回去后,林知树把移动硬盘连上电脑。
文件夹有的按年份命名,有的只写了“杂”“出差”之类的标题。这个移动硬盘里最早的照片是从三十年前开始的,可谓数量浩大。
她的计划是按照时间线挑选照片,至少2000张照片,加上年份标注,做成可以一张一张轮播的格式。如果有需要,还可以停下来挑选专门的年份选取照片。
照片翻到她那一届的时候,她快速筛选的动作停了下来。
照片里,几年前的林知树戴着耳机窝在工位上睡午觉,桌上散着纸张,大楼外是台风天,窗玻璃里映出飘摇的树影。
另一张照片,是教授带着那一届的研究生在天文台拍下的,算是非正式毕业照。天文台夜空是柔软的深蓝,林知树和盛默一前一后的站位。
还有一张照片,拍的是夜晚的操场,操场草坪边的地灯零星地亮着,三三两两的学生中,有正在夜跑的盛默。
这张照片和林知树的记忆忽然重合起来,某一天她在操场看台照例观赏某人夜跑,张苇桢教授来到她旁边,脖子上挂着相机,和她说了几句话:想拍夜晚的操场,没想到你也在,盛默也在。
整理时间跨度三十年的照片比她想象中花的时间更久。
林知树把u盘和硬盘交给盛默:“张老师应该跟你说了,你带去那个什么宴。”
盛默接过来。
“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吗?”他低着头,把u盘和硬盘放好。
林知树:“是的。”
盛默沉默了一下,拉上包的拉链:“为什么?”
林知树可不是做慈善的人,她不愿意去那个饭局坐三个小时,但她却愿意在家里花十几个小时准备那个饭局上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这很蹊跷。
再者,她又为什么把这件事交给他?
林知树挑眉:“你是特工,你自己查。”
退休谢师宴周六下午四点开始,在城南一家酒店的包厢。
盛默到了以后,和筹备人小顾确认了投影设备,在包厢里调试。
其他同学陆续到了,互相寒暄着,握手、拍肩膀、递名片。
“盛默!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哪?”
“嗯,好久不见。”
退休谢师宴更是人脉的拓展,大家都心知肚明。
人到齐了,大约有五十个人,筹备人小顾组织了拍照环节,给各届的学生代表分发手牌,手牌上写着几几届,花花绿绿的一片,张苇桢被安排站在最前排正中间。
不同的站位、不同的组合,反反复复拍了很多张照片。张苇桢教授的笑容在前几张还鲜活生动,到后来开始固定,她的嘴角和眼角都凝固在同一个复制粘贴的弧度。
筹备人小顾作为主持人放了ppt和视频,接着学生代表发言,之后轮到张苇桢教授讲话。
“盛默,帮我放一下照片。”张苇桢教授背了一小段发言,迫不及待地把目光投向盛默。
这些照片成了张苇桢教授缓解尴尬对付应酬的一个锚点,借助照片,她可以避开“发言时感动流泪”“怀念过去展望未来”之类的煽情桥段,最直接的一点是,她至少可以不用注视下面那些学生们,让目光有合适的落脚处。
吃完饭,又开始聊天。
张苇桢教授走过来,对盛默耳语了一句。
盛默提前离场。
出了包厢后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所有在耳边的声音都消散了,空气也从浑浊逐渐变得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