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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洄给宿言的那封信是一份邀约。
地点在昭雪阁。
宿言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两刻钟到,不过他到时,云洄已经先到了。
宿言立刻皱眉,心怪还是来晚了。
岁岁眉开眼笑地给他引路。
宿言跟着岁岁走上二楼。二楼和一楼的布置差不多,四周都是高大的药墙。不过比起一楼,二楼的药品要更名贵许多。
云洄仰着脸,看着店里的小厮,踩着木梯从药墙密密麻麻的抽屉里取药。
“云二娘子。”宿言快步朝云洄走去,言语之间有些歉意,“是我来迟,让娘子久候。”
“无事。”云洄微笑着,“只是因为地点在这里,倘若约在别处,我也不会来这般早。”
宿言仔细琢磨着云洄这话的深意。
踩在木梯上的店伙计动作很快地下来,云洄和宿言三言两句间,店伙计已经将药全部包好,面朝云洄道:“老板,几种药都装好了。”
宿言因这称呼愣了一下,看了店伙计一眼,又立刻将目光移回云洄,诧异极了。
云洄对他笑笑,道:“去楼上坐坐吧。”
宿言抬头往楼上望了一眼,说好。他以前也来过昭雪阁几次,为了给僧祖母买药。他很清楚昭雪阁的三楼并不对外开放。
云洄走在前面。宿言在后,跟着她往楼上去。
云洄一边走一边说:“我也是才知道贵府老夫人最近几年一直在昭雪阁订购几种养药。其中一味药断了两个月。我让人从别的地方将药调了过来。”
宿言听着云洄的声音,抬头望着身前提裙登楼而上的她。虽然仍旧不敢置信,可他全然已经明白云洄确实是昭雪阁的老板。
他也明白了云洄是故意将地点约在这里,故意让他知晓她背后的身份。
到了三楼,云洄请宿言入座,又唤人看茶。她重新看向宿言,见宿言眉宇之间已经没有了刚刚在楼下时的惊愕,已经又是眉目含笑的儒雅模样。
宿言刚要开口,云洄抢先一步先开口。
她说:“我答应了。”
宿言再一次愣住了。愣怔于云洄的直接。面对婚姻大事,她没有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自约了他来相见。与只见过几面的他,直言她愿意。
她既然如此爽快,宿言早已准备好的那些婉转劝说之言都没有了说的必要。他拿出一块羊脂白玉的玉环,递放在云洄面前的桌上。
他说:“这是我家中长辈为我兄弟几人打造之物,留着赠予未来的妻子。今日还请莫推辞。”
他以为云洄会拒绝,他以为云洄会委婉地表示日后成婚之时再收。
可是云洄仔细将玉环拿起,说:“我收下了。”
宿言沉默了一息,继而笑了起来。他说好,又望着云洄的眼睛,认真地说:“圣上已经在启程的路上。这婚事你不必再管,我家中会面圣将事情解决。你想要的圣上主婚还会有,只是新郎要换成为我了。”
他这话说的有些嚣张了。
不过宿家确实有这个底气。
“那提前谢过宿郎。”云洄大大方方地道谢,神情依旧温和寻常,十分淡然。
宿言原先不在意,如今却很想知道云洄为何同意与他成婚?还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情。
可宿言知道这些都不宜操之过急。
不过也不必着急,日后有的是时间。对于婚事,他突然有了些期待。
不过他们二人之间透过气,接下来的事情,不该他来做。一切应该合规矩。
他说:“待面圣之后,家母会亲自登门拜访令尊,商量婚事。”
“好。”云洄笑起来。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云洄觉得就像搞定了一桩麻烦生意。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宿言离去之后,云洄还在昭雪阁,翻看着账本。
今天本来就是她要查账的日子。
她披星戴月地回家,一眼看见月溯在她的房门前,背对着她,立在月下。
云洄有些疲惫的面颊上浮现笑容,温温唤了声“月溯”。
月溯转过身来,一边朝云洄迎过去,一边问:“阿姐今日去哪儿了,一整日都不在府里。”
“去昭雪阁查账了。”云洄说着伸手拭去月溯肩上飘落的一簇毛茸茸柳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