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
那是他从地狱掉进九霄仙境的快活时光啊。即使洗过,衣服上也永远存着阿姐身上的淡香与温暖,在每一个被疼痛折磨的夜晚,穿着阿姐的旧衣,就像阿姐抱着他。
月溯盯着云洄身上的衣裳。他很想再和阿姐讨要一件。可是他紧抿着唇,没说出口。
头几年,他尚分不清对错,经常说些让阿姐皱眉的话。如今他虽然不认同,却也能模糊明白有些真话不能说出来惹人厌。
“若你身上的伤不碍事了,今日去帮青竹整理药材吧。我瞧着他今天不太舒服。”
月溯答应下来。
临走时,月溯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盯着云洄的眼睛,问:“阿姐,你要嫁给那个人了吗?”
云洄也头疼。她根本没想过嫁去顾家,原以为嘉元县主的存在,让这婚事不可能成。可她没想到顾珩之居然直接去永定王府退亲了!
月溯还在盯着云洄,等答案。
“不会。”云洄对月溯柔柔笑起来,“月溯不是说不喜欢他吗?那阿姐就不嫁他。”
月溯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他就知道,阿姐疼他、偏爱他。
纵使这份偏爱是因为云朔。可月溯不在乎原因,只要结果。他又不是那么讨厌云朔了,他只恨自己不是真正的云朔,他心甘情愿去做云朔的影子。
只要阿姐一直一直这样对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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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看不见那盆望春玉兰,不想着那天晚上的情景,也就没事了。
如今一行人来到京城,外面的生意也要逐渐搬到京城来。青竹跑去库房,整理着刚从外地运回来的药材。
不多时,月溯进来帮忙。
青竹看着月溯搬动药材一点也不小心,硬着头皮说:“那箱子里的药都是从西祁高价收来的禁药,阿姐格外宝贵着。”
青竹如今已经摸到了和月溯的相处之道——不管说什么,尽量都往阿姐身上扯。
因为临走前阿姐那一句,让月溯心情不错。他坐下来,饶有趣味地摆弄着箱子里的瓶瓶罐罐。
西祁收来的药,连瓶子也和中原的药品不太一样。
“这都什么东西?”月溯问。
听月溯语气知他心情不错,青竹凑过去,一一给他介绍了。
“这个是织梦散,最贵的就是这个。千万小心了。”青竹说,“原先是位大客户点名要的东西,千辛万苦采买回来,那人竟然不要了。”
青竹想想都觉得肉疼。
月溯眯起眼睛,盯着掌心里的紫色小瓶子。
织梦散?
有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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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洄收到永定王府请帖的时候,有些意外。
云宝璎瞪圆了眼睛,说:“嘉元县主那边也要有动静了!”
嘉元县主那边岂是才有动静?不过云洄没有向云宝璎细说。
过几日是永定王王妃的生辰,又恰好春日是适合举办聚会的时节,所以王妃和往年一样,在她生辰那一日举办春日宴。
送来云家的请帖是三份,不仅邀了云洄和云宝璎,还有云朔。
云洄再次发现,很多人都把月溯当成了云朔。云洄扪心自问谁会愿意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下面呢?看来将月溯用自己的名字记上云家族谱之事,已是迫在眉睫。
赴宴那日一早,云洄瞧见云宝璎衣着简单梳着个麻花辫就来寻她。
云洄愣了一下。
云宝璎晃了晃自己的窄袖,说:“阿姐,不是你教我的吗,这样方便逃跑。”
云洄恍惚间想起,云宝璎小时候爱漂亮喜欢穿复杂的漂亮裙子、戴上满头亮晶晶的首饰。既行动不便,又没钱供着了,所以这样哄过她。
云洄将云宝璎拉到身边坐下,亲自给她重新挽发。
“宝璎,我们再也不用逃了。以后你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云洄不仅给云宝璎仔细打扮了一番,她自己也罕见得描眉上妆,云鬓间珠钗轻晃。
她重回充满痛苦回忆的京城,不是为了苟且,而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月溯无聊地等在马车边,一回头瞧见云洄,目光凝了又凝。
穿上漂亮裙子、戴上亮晶晶的首饰去赴宴,久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隔着半年,云洄重回热闹的春日宴,恍恍惚惚那些迷人眼的奢华如云似雾一般。
她自小生活在这样的高门环境,纵使隔了半年,重新回到这样的境况,也能很好的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