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尝尝你的手艺吧,正巧我也饿了。”
门外,那些巍峨的山岱,在白日里或许还显得棱角分明,气势磅礴,但此刻,在落日余晖的温柔抚摸下,却渐渐柔和了线条,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时间流转,不知不觉间,被夜的帷幕悄然吞没。
夜晚到了。
细雨楼主楼之中。
顶楼屋内。
昏黄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光线在摇曳中投下斑驳的影子,灯光轻轻拂过床帐,细腻的绸缎上仿佛也染上了这一抹亮色。
承影低垂着头,面容专注,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又熟练地解开段灼手臂上的绷带,随着绷带一层层地褪去,触目惊心的伤口逐渐显露出来,那伤口宛如一条狰狞的血蜈蚣,蜿蜒在段灼坚实的手臂上,缝合的线迹错落有致,就好像是蜈蚣的百足。
“……”
承影的目光一触及这道伤口,就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而深刻,分明混合了心疼。
可因为角度问题,段灼并没有看到。
“愣着做什么?换药吧。”
他开口催促,伤口分明就在段灼的右臂上,但是段灼却好似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是。”承影连忙重新撒了一遍药粉,就小心翼翼的用绷带缠绕住伤口,不敢太松也不敢太紧。
“你这手法,就好似我是什么重伤人员一般,显得我格外无用,若是传出去,叫我如何服众。”
段灼挑眉,一双生来就犀利的凤眼,抬头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承影。
恰巧此时绷带已经缠好了,承影闻言连忙跪下,好似完全感受不到膝盖猛的砸在地面上的疼痛一般,承影的声音却非常的冷静。
“楼主恕罪。”
又是这个样子。
又是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如此卑躬屈膝,如此界限分明。
就好像他们之间,先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唐,眼前之人转眼就能被玉身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万般的情谊抵不过一小块玉令。
如今是千千万万的愧疚也是无用,段灼想要的可不是这没用的愧疚。
他想要的,承影却很是吝啬。
好像只有大汗淋漓、肌肤相亲的那个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才会近一点,承影才不会如此界限分明地对着段灼。
思及此处,段灼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面却满满的都是尖锐和侵略性:
“这世上难道当真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吗?”
“不要做出这副令人作呕的神色,这道伤也是拜你所赐,若是当真觉得愧疚,不如想想办法如何补偿我,而不是拿着这副样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惹人心烦。”
这话几乎每一个字都冒着尖锐的刺,承影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好似被刀割一般疼痛,只能紧咬下唇,不敢多说,生怕段灼更加生气。
承影默默地低头,承受了段灼所有的阴晴不定和脾气,他道:“……请楼主罚。”
其实说完这话,段灼就知道自己话说重了。
可是他生气就是这样尖锐的,他说出的话总是带着点刺,那么尖锐的话成为锋利的刀,不得不承认的是——言语真的伤人很深。
良久之后,段灼紧绷着脸,还是伸手、不自在地摸了摸承影柔软的头发,这样一个冷硬的男人,可是他的头发却很细很软。
这就已经是道歉的意思了。
段灼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他一向都是那么高傲自大,但是事实又证明,他做的大部分决定都是对的,唯独对承影。
可以说,段灼从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己做的不对、说的不对,完全就是已经栽在了承影身上。
被段灼摸了摸头发,承影完全愣在了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却看到了段灼难得服软的别扭、憋屈的神色。
段灼从来都是高傲的、凌厉的,在段灼拿下了细雨楼的时候,承影真的觉得,段灼会杀了自己以儆效尤。
可是事实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