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吗?”她问,“小宝和他爹都很想郑阳呢。”
蒋潮生咋咋呼呼的声音远远传来:“春棠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春棠偷偷扮了个鬼脸,吐吐舌头,小声说:“还不让人说了。”
宋青雨忽的道:“古来万事东流水,都是要走的。”
那日事发突然,由不得他细想。可事后他仔细盘算了一回,他避子汤喝的极为隐蔽,对外只宣称是温养身体的补药,他身子本就孱弱,旁人自然对此深信不疑,可郑阳与他一同起居,却是瞒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他被禁足在雍王府,大小事宜只能交由郑阳打点,连按着药方抓药,也只有郑阳代劳。就算他看不懂药方,随便抓个郎中一问,也知晓了。
宋青雨疲惫地闭了闭眼,说:“罢了,罢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去计较这些了。
至少郑阳如愿以偿,能光明正大地骑着马站上他梦寐以求的疆场,也算喜事一桩。
午时,宋青雨又在偏房与春棠他们摘了一回茶尖,小宝长高了不少,人也结实了,不似先前看着干巴,出落得挺俏生。他缠着宋青雨,絮絮叨叨地问他蒲峥的事情。
宋青雨耐心地跟他讲,蒲峥如今身边多了个小药童,他带着小药童在北疆一带行医,扶危济贫,很受人爱戴。
小宝撇撇嘴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那小药童长什么样,有我好看吗?”
宋青雨抿着唇笑了笑,说:“好像没有啊…”
蒋潮生抱着胳膊在一旁懒洋洋地看着。这人矜贵的很,寻常杂务是一概不碰的,什么事都支使春棠跟小宝一老一小俩孩儿,这会儿他们在这头摘茶尖,那头他在已经摘好的茶尖里头挑挑选选,寻了上好的放在嘴里慢慢嚼。
他盯着宋青雨,问:“你见着蒲峥了?”
宋青雨说:“嗯。”
蒋潮生道:“他有说什么吗?”
宋青雨摇摇头,说:“他早已不恋红尘。”
戛然而止。蒋潮生嚼着他的茶尖,若有所思。
小宝给宋青雨看他自己做的风筝,一只五彩斑斓的燕子,引线牵的老长。小宝兴奋的眼睛直发光,对宋青雨说,等雨停了就带他一道去放风筝,他的风筝是这一带里飞的最高最远的那只,旁人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老鹰蝴蝶都没有他飞得远。
宋青雨摸摸他软乎乎的头,笑着说,好啊。
可说着说着,他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尽数染红了素白的衣裳。
…
红叶居,雅间。
一个小幺儿怀里抱着把琵琶,坐在红木凳上,运指如飞,叮叮咚咚地弹。上首坐着两人,一人坐姿松散,襟口凌乱,斜斜倚着靠垫,扬了扬手,叫那小幺儿换一曲再弹;另一人则危然端坐,暗金的袍子,衣饰繁复,腰间挂着把修长的刀,面色整肃。
“能不能别让他弹了。”李璟珩强压着火,“再弹老子把他琵琶砍了。”
那小幺儿手指轻颤,慌乱中弹错了两个音。他忙抱着琵琶跪下来,冲两人不住磕头求饶。
李璟琮酌着酒,轻飘飘地笑道:“又是谁惹着你了。四弟,要我说,你这性子也该收一收,老这么喊打喊杀的,成何体统?好歹你的封号是个雍字,別埋没了。”
李璟珩不客气地道:“大不了你给这封号收回就是了,好稀罕么。你忌惮白羽军如此之深,只怕夜里都睡不安生罢?”
“四弟这说的是什么话。”李璟琮喝了口酒,不动声色道,“你与我情同手足。”
李璟珩冷笑:“你我本就是手足。”
“啊呀。”李璟琮拍了下脑门,“你瞧我这糊涂的,喝了酒就忘事。四弟,从龙之功,为兄没齿不忘。”
李璟珩渐渐敛了笑,不耐烦道:“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虚与委蛇的话么?”
“多日不见,四弟竟连虚与委蛇都会用了,可喜可贺。”李璟琮惊喜道,唤了人来,“再叫个会抚琴的上来,要模样可人的。”
李璟珩:“…”
李璟琮撑着下巴,偏头给自个儿斟着酒,闲闲说道:“我猜,是因为宋子礼罢?”
李璟珩眼神一颤,却没动作。
李璟琮却不管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也好愁啊。你跟月亭合起伙来骗我。”
他指了指面色淡然的李璟珩,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抚心叹道:“你们坏了我的大事,一个装病,一个就陪着他装,把我耍的团团转。好狠心呢。”
李璟珩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只道:“这里头未必没有你的顺手推舟。”
李璟琮低着眼,盯着杯中澄明清澈的酒液,叹道:“我原以为,月亭性子寡淡,当是不会插手太子的事。没想到他还是对旧主念念不忘,还妄想拉着我心爱的四弟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