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宁无仪了。
这个人不爱说话，但他决定的事情，没人能够改变。
就像一开始，李正赢想方设法要把他骗到手，不管给什么好处，宁无仪都无动于衷。
就连宁无仪被打得半死，他去救了宁无仪，宁无仪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倘若不是李长熹那个蠢货，为了撑面子，直接把宁无仪送给他了，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侮辱他，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得不到宁无仪。
在一起这么多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李正赢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询问：“为他而死，你疯了吗？”
宁无仪说：“不是为他而死。”
他表情有些落寞，“宁氏族规，一生只嫁一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我没有父亲，没有孩子，如今他也不在了，无仪也没有存活的意义。”
“你他妈脑子有病！”李正赢把手边的文件朝他砸过去，第一次被气到失态，“你他妈都把他搞死了，你现在要跟他一起死！你要是舍不得，你杀他干什么！”
“他是我的丈夫，他品行不端，我身为他的妻，理应替他处理烂摊子。可我能力不足，拦不住他，那我只能……杀了他。”
宁无仪说：“这是家事，没有人拦得住他，那就让我来做。他已经死在我手上，家事处理完，我也没有苟活的意义了。”
李正赢不可置信，“所以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处理家事？”
宁无仪点了下头。
他眼神依然清澈，这么多年了都没变过，“我不爱他，可我这辈子只能嫁给他，他犯了错，我和他一起承担。他死，我死。”
“……那我呢？”李正赢气笑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宁无仪说：“信息素失控，给你造成了伤害，抱歉。”
不过他们两个也就只有一点信息素接触了。
“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这么多年，你敢说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李正赢怎么也想不到，整整十年，他费尽心思，把各大家族收入囊中，杀了所有和他作对的他，就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放过。
任何一个对他不够忠诚的人，都被他斩草除根，绝不给任何人伤害他的机会。
只有宁无仪。
这个人太听话了，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任何让他不满的地方。
到了功成名就这一天，第一个背叛他的，居然是宁无仪！
“我们，好像没有爱。”宁无仪轻轻说：“当初你利用我狙击李长熹，成功得到了李家的资产。我为了活命，借用你的力量求生。我们两个，各取所需。”
“可这么多年，我们身边都没有别人，你难道还不懂吗？”
李正赢气极反笑，那张和李长熹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出现讥讽，“为了一个人渣殉情，你脑子真是有病。”
“好了，正赢，别生气了。”宁无仪倒是很冷静甚至还能笑，“你对我也没几分情谊，当初李家分崩离析，你狙击李长熹的时候，明明知道我还在他手里，你依然选择动手，没有想过我的处境。你为了上位，身边的omega也不少，这么多年，你也骗了不少人。”
“你我心知肚明，你最在乎的是权势，如果有一个人告诉你，让你永远站在世界之巅，前提是要把我交出去，你甚至都不会犹豫就点了头。”
如果没有牵扯到利益，李正赢可以给宁无仪一段爱。
牵扯到了利益，宁无仪又是最快被放弃的那个。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宁无仪笑着说：“你又何必？你怕我死了，外界会认为是你干的，让你手底下的人心涣散。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走的时候会选个很普通的日子，不会让他们发现。”
“……”
李正赢死死地盯着他看。
把爱情的表面掀开，内里是腐败的现实。两个烂在泥里的人相互纠缠，都在竭力踩着对方上位，没曾想都从泥潭里爬了出来，洗去一身淤泥。
都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模样。
知道对方笑脸背后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最熟悉的陌生人，不过如此。
许久，李正赢很轻很轻地笑起来，“族规有那么重要吗？”
宁无仪没回答。
李正赢摆摆手，撇过脸，“滚。”
宁无仪没动。
李正赢突然情绪崩溃，红着眼睛，再一次朝他吼道：“我叫你滚！爱他妈死哪去死哪！谁愿意管你！”
说完这句，李正赢背过身去，手心覆盖在眼上，身影在惨白的灯光显得有几分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