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昏暗中弯了弯嘴角,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没睁眼,声音像小猫哼唧:“知道了,祖宗。”
夜很深,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两个人像两把被迭在一起的勺子,谁也没有再动,沉沉地睡了。
第二天孟津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残留着他睡过的温热凹陷。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感觉额头上有一小块皮肤还留着一点微微的凉意——大约是他走之前亲过的地方,只是她睡得太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半点回应也没给。
窗外阳光已经白晃晃铺了一地,她眯着眼摸了半天才够到手机,按亮屏幕的瞬间差点被满屏的通知闪瞎眼。未接来电十几个,微信消息、短信、各种社交平台的通知挤成一团,排着队往下滚了不知道多少页。她愣了一下,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调成了静音——昨晚下车之前明明还开着声音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菲利克斯干的,他怕她睡觉被吵醒,每次她睡得沉的时候都会偷偷把手机音量关掉,她以前说过他几次,他嘴上答应着,手上照做不误。
孟津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举到眼前看时间。十二点零三分,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浑身骨头酸酸软软的,像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脑子慢慢转起来,明天还有最后一场主场,打完他又要开始飞来飞去打客场了,下一次能在家里安安稳稳醒过来又不知道是哪天。
她点开消息列表先回了菲利克斯。他已经发了张午餐照片过来,一盆清清爽爽的沙拉配烤牛肉,角度拍得随意但光线很好,消息时间是半小时前,刚好卡在她醒过来的当口。
懒得打字,她直接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铃声响了两下就接通了,他那张脸占满了屏幕,头发被汗浸得微湿,几缕贴在额角,背景是训练馆的更衣室。
“津津,你醒了。”他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欢喜,又刻意放轻了些,“饿的话先点个外卖吧,我今天训练完就回家陪你。”
她裹着被子趴在枕头上看他,睡意还没彻底散干净,声音透着点软绵绵的鼻音:“好的,过会儿我出门买点东西,晚上给你做饭,你记得准时回来。”
“好!”他答应得又干脆又响亮,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旁边有队友经过,伸长了脖子往他屏幕里探,他下意识侧了侧身想挡,顿了顿又想到昨天已经公开了,索性把手机举正了让对方看了个够。队友被他这副堂而皇之的态度逗得直乐,吹了声口哨,又在旁边起哄了几句。菲利克斯耳尖有点热,但没躲开,反而冲那边扬了扬下巴,像在说“看见了吧,我女朋友”。几个队友识趣地笑闹着走开了,留他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对着屏幕弯着嘴角。
孟津隔着屏幕看他那副样子,也跟着笑了,又叮嘱了几句别练太狠记得喝水,才挂了电话。
他下午训练的状态出奇地好。队里原本就知道他谈了恋爱,只是没人见过到底是谁,也好奇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这尊冰雕给收了。
媒体那边也没闲着。一晚上加一上午的时间,网友们已经把线索翻了个底朝天。奈何孟津没有公开的社交账号,找遍全网也翻不出几张正脸照。最后有人顺着菲利克斯那句“为了追她听了三天讲座”扒到加州大学的校园晚宴合照,一张模糊的大合影里,后排靠边的位置站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容很淡但眼睛亮亮的。而她身后,年轻了好几岁的菲利克斯就站在那儿,板板正正的,视线落在她头顶,嘴角微微抿着,一副想靠近又不太敢的样子。
那张照片被疯转了一上午,评论区里全是“原来真的很早就在一起了”“难怪憋了这么多年不公开”之类的猜测。倒是孟津的几个大学同学零零星星冒出来留了言,都说她是斯坦福大学的,人特别好、学习成绩也好,有人还贴了一页她当年在洛杉矶交流时的笔记照片,字迹清秀工整,密密麻麻做了好多批注。底下有人感叹了一句“原来高材生”,被点了好几千个赞。
孟津挂了电话后窝在床上回了一圈消息。大多是朋友发来的“你是不是菲利克斯女朋友”“快给我看看正脸”之类的好奇追问,她统一回了个捂脸笑的表情加一句“低调低调”。最头疼的是孟尝,那小家伙昨晚看了新闻直接在对话框@了她十几遍,“我暑假可以去见姑父吗?”后面跟了一排星星眼表情包。她私聊孟醒让对方盯紧点,别让孟尝到处去学校显摆。孟醒回得飞快:“放心,我已经把他手机收了。”隔了两秒又补了一条:“不过你什么时候带他来家里吃饭?”孟津看着屏幕笑得不行,回了个“等他休息的时候”。
又给导师米娅教授发了条简短的平安消息报备,确认后天回校的安排,她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热水冲过皮肤的时候腿根还泛着点酸,她仰着脸让水流浇了会儿,彻底清醒了才裹着浴巾出来。
这栋别墅她来过很多次,衣柜里早就划出半边给她放东西了。她拉开柜门随手翻了翻,护肤品整整齐齐码在收纳盒里。她随手拿起一瓶面霜看保质期,发现竟然是上个月刚换过的——她上一次来还是十一月底,这家伙居然连她快过期的护肤品都记得,悄无声息就补了新的一瓶。孟津握着那个瓶子发了会儿呆,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暖意,被他这种沉默又细碎的好弄得鼻尖泛了酸。
她挑了件米白色衬衣和深蓝色直筒牛仔裤换上,天气还是凉,顺手把他的白色风衣扯下来披上。风衣对她来说大了整整一号,肩线垮在手肘处,袖口挽了两圈才露出指尖,下摆盖过小腿。她对着穿衣镜照了照,整个人像被裹在了一层柔软的壳里,晃晃袖子的时候能闻到那款他惯用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皂香混着一丁点松木气息。
“有点大……算了凑合穿吧。”她嘟囔了一句,又在衣柜里扒拉半天翻出一顶棕色鸭舌帽扣在头上,把长发藏进去。
去车库把他们常开的那辆黑色特斯拉开出来,导航搜了附近的大型超市,车程二十分钟。她盘算好了晚上的菜单,戴上口罩和墨镜就出发了。车里暖气开得足,她在副驾上摸到一副他落下的蓝牙耳机,顺手塞进风衣口袋里,打算回去再给他。
停好车,她把墨镜摘下来挂在风衣领口,背着帆布包进了商场。买完东西经过一楼的奢侈品橱窗时,她脚步忽然慢下来——巨大的电子屏幕上,菲利克斯的广告海报正在循环播放。他穿着黑色球衣侧身站着,手臂肌肉线条被光影削得锋利分明,目光平视镜头,那种冷淡又专注的神情和他打比赛时一模一样。
“真帅啊。”她脱口而出,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两张照片发给他,顺带配文:「今天刷了你的卡。」
那边隔了许久之后回过来一张自拍,他刚训练完,额头还有没擦干净的汗,对着镜头笨拙地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翘着。底下跟了一条文字:「随便刷,人也是你的。」
孟津站在商场门口对着手机笑了半天,把口罩往上提了提,转身往停车场走。傍晚的风灌进风衣下摆,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晚上的菜单。想着他推开门闻到饭菜香味时眉眼舒展的样子,她脚下的步子就不由得更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