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朗推开行政楼三层会议室的门，时针正好指向十点五十九分。
科主任已经坐在长桌最前面翻资料，几个主治稀稀拉拉地围着桌子坐着，张医生占了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就拍了拍旁边空着的椅子。
革朗走过去坐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动作和所有人一样，翻本子、拔笔帽、抬头看投影屏幕，完全看不出十分钟前她还坐在自己诊断室里，大腿上坐着一个哭到鼻尖发红的女主播。
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今天的议题。
下个月的科室轮转调整、医保控费新规、以及上季度病历质控抽查的反馈。
革朗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要点，字迹工整。坐在旁边的张医生用膝盖撞了一下她的膝盖，压低声音：“你怎么回事，平时开会从来不迟到，今天卡点进？”
革朗没直接看他，主任还在看着，只敢低声回了句“有点事”。
张医生没再追问，但眼神在她衣服上多停了一秒，大概是注意到了白大褂前襟靠近锁骨位置那一小片明显还没干的湿痕。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革朗全程没有看手机，直到主任宣布散会，所有人站起来拉椅子倒水寒暄，她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
屏幕上躺着两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存名字，但号码下面紧跟一行签名档。
“陆缘，瑜伽教练，普拉提认证导师，电话/微信同号。”
第一条消息是十一点零三分发的，也就是她刚进会议室三分钟之后：「革医生。这是我的号码。」
第二条是十一点四十分发的，也就是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你晚上真的会来吗。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想问。如果今晚八点你没来，我就当你今天太忙了，明天再等你，你不用解释。」
革朗看着这两条消息，能想象她坐在朋友车里，手机放在膝盖上，打一段删一段，最后只发了这么冷静克制的两句话。
她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先存了她的号码，备注名：“陆缘”。
然后打了一行字，发送。
「开会刚结束，现在回去补病历，晚上见。」
发送完毕。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刚拿起笔记本和水杯准备走，然后手机又震了。
陆缘：「收到。晚上八点准时开播，我给你看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然后还有一件事，你开会的时候我想了很久，在你摸我头的时候，我居然腿软了。下次见面请让我捏一下你的手，我要确认你是不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不用回这条，快去补病历吧。晚上见。」
革朗笑着看这条消息，把手机锁屏。走出会议室时，阳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打进来，灰蓝色的地胶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晚上七点五十分。
陆缘提前发了今晚直播预告，直播间还没开播，在线观众已经蹲了两千多人。
主要是她突然停播了几天，这在整个平台的运动区都算是大事，陆缘算是运动区流量比较好的那一批了。
有人专门把陆缘和「狼要舔水」那两次连麦直播切片做成视频发在平台上。
可能是色情程度太超标了，很多人觉得比st-er情色区还色情，所以播放量一路攀升，就算陆缘停了几天直播，她关注也一直在上涨。
她以前从来不断播，每天准时晚上八点，感冒也播，痛经也播，唯一一次突然下播是因为被筋膜枪震到高潮后蜷在瑜伽垫上起不来。
粉丝观众路人在他们的小圈子里已经讨论了一整周，有说她被榜一伤到了，有说她被平台挖去别的版块，还有人说她和榜一奔现去了(这人可以去买彩票了)。
七点五十五分，开播提醒准时弹出，在线人数瞬间从两千多跳到五千多，而且还在快速攀升。
七点五十八分，在线人数破八千。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弹幕池空了几秒。
陆缘今晚的打扮和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她就是基础款瑜伽服，黑色、灰色、深蓝色轮着穿，头发扎紧，面罩遮住半张脸，干净且利落，看起来就是运动教练的刻板样子。
但今晚不同，她穿了一套雾霾蓝的挂脖运动背心和同色系高腰瑜伽短裤，露出一截腰线和完整的肩胛骨，头发没有扎成平时的低马尾，而是编成一条松散的侧辫搭在左肩上。
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她没有戴面罩！
她把面罩放在瑜伽垫的右上角，折得整整齐齐，和筋膜枪、计时器、水杯湿巾摆成一条线。
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直播中露出完整的脸。
弹幕直接爆炸。
弹幕:
≈gt;健身区在逃杠铃：？？？？？？我没看错吧？面罩呢？？长相这么甜美？
≈gt;别问我为什么又改名：卧槽她长这么好看？？？我被面罩骗了半年！！！
≈gt;乐子人罗杰：等等大家先冷静一下。她
今天摘面罩不是为了好看。你们仔细看她摆的东西，筋膜枪，计时器，面罩被折好放在瑜伽垫右上角，这是一个展示。某个人可能今晚要来，这个“某个人”是谁你们猜
≈gt;陆缘的股四头肌:陆姐你好漂亮啊(我舔)，陆姐我们喜欢你！
≈gt;狼要舔水的at：狼总/狼总/狼总/狼总
≈gt;匿名用户7283：第一次来，这主播好漂亮。为什么有弹幕在分析？她有男朋友吗？今晚要来？
≈gt;乐子人罗杰：匿名用户7283欢迎新人。简单科普：这位主播的榜一不是普通榜一，是她的训练监督人、高潮控制者、还有可能是她未来的人生方向。
陆缘没看弹幕，她跪坐在瑜伽垫中央，挺直背，膝盖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放在大腿上，看着镜头。
看着那个在线观众列表里最可能出现的头像位置，她先深呼吸了两次，然后开口。
“晚上好。我是普拉提健身主播陆缘，今天是常规训练直播，内容是八十分钟流瑜伽串联，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说几句话。”
她的手放在大腿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过去几天我没有开播，原因是私人问题，在此我不过多解释。但我回来了，以后照旧每天晚上八点，准时直播。今天没有戴面罩，以后也不戴了，如果还有不习惯的观众，没关系，你可以慢慢习惯。”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镜头的眼神忽然变柔和了一点，“……她来了的话，今晚训练结束后，我会把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都给她展示。”
弹幕瞬间炸出全员问号海。
弹幕:
≈gt;别问我为什么又改名：今天场子这么大，狼总还在不在？别让我陆姐冷着啊——
≈gt;核心炸裂：几天没播，一回来就摘面罩+点名。姐你收敛一点，我们这些老粉心脏受不了
≈gt;乐子人罗杰：她没说id。她用她，也不是“狼总”、“榜一”。这个称呼意味着她在狼总面前已经不把自己当主播了。这次我要预测——狼总今晚一定会出现，而且会发弹幕。
≈gt;陆缘的股四头肌:乐子人罗杰咱姐都说的这么清楚了，真的还需要你预测吗？
革朗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的直播间，弹幕池正以刷屏速度滚动。
她打开弹幕框，打了一行字，发送。
「狼要舔水」：来了。
来自榜一的弹幕带着独有的进场特效和贵宾颜色框，白色字体，两个字，干净利落。
直播间的弹幕池瞬间从问号海变成惊叹号海，在线人数从八千多直接冲过一万。
那两场陆缘高潮直播的切片在这周被反复转发，这个id在情色圈和bds圈里广为传播，新来的观众全在刷“狼总本尊”和“慕名而来”，而老粉们则集体在弹幕里敲出了“终于来了”。
陆缘跪坐在瑜伽垫上，双手放在大腿上，看到弹幕飘过去的那一秒，她的嘴角很微小的上扬，眼睛亮亮地看着镜头，看着那个弹幕，然后说。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