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对年橙好,想让她注意到他,想让她喜欢上她。
于是,在他费尽心机下,年橙喜欢上了他,但他没有提早察觉,现在闹得钟沈两边都不好收场。
然而今天一整天,钟爷爷并没有给他下面子,语气平和,带着慈爱,说:“程白,你是海芬妹子的孙子,也是我看着长大,你人品端正,能力出众,前途不可限量,这在我们这种家庭是很少见的,要知道,我们这种人家,能不把娃娃养歪就已经谢天谢地,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原生家庭的这个情况,与我的孙女阿橙,还是有着天壤之别,实在......算不上良配。”
若是小打小闹,谈个恋爱,他和年纭也不会拒绝,但一上来就要退婚,他和年纭不得不多考虑几步,多想几步。
程白沉默良久,没说话。
其实王江也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他没多大感受,他自由坎坷,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养成了坚韧性情,不为外物所移。
但如今说这些话的人,是年橙的家人。
也是在黑路中,给过他亮光的人。
话落的一瞬间,他那强撑起来的自尊在顷刻间轰然倒塌,被一种名为自卑的感觉,牢牢占据。
但他一旦有了自己坚持的东西,便格外执着。
即使整个苍穹只裂开了一丝亮光,他也要抓住。
“爷爷,给我几年时间,我会让年橙过得顺风顺水,过得平安快乐。”
他抬起双眸,很果断做出了决定。
年橙温润的杏眸定定望着程白,双手握着他的双手,一下一下轻轻揉着,也不着急他回答。
时光漫长,她有的是时间等。
树上灯笼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年橙把醉翁椅挪得离程白近了些,抖了抖羊绒毯,想要裹住两个人,在她往程白那边倾斜时,少年人手臂突然一下环住她的腰,往下一带,她不由自主地跌进程白怀里,靠在了他胸膛上。
程白沉默地拉上羊绒毯。
冷风被隔绝在毯外,当然年橙也看不到少年人幽暗的眼睛。
只听到低沉而磁的嗓音。
“爷爷其实没说什么,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哥哥,都很好,他们只是顾虑......。”
年橙心一紧,闷闷问:“顾虑什么?”
“他们是该把我的户口迁到你外公外婆那,还是该把你的户口迁回来。”程白说这话时,极为认真。
年橙忽地笑了,双手轻轻环上他腰,“哎哎哎,程白同学,咱能严肃点吗,我很认真跟你交心的。”
小动作不断,给他饶痒痒。
程白轻闷一声,喉结轻滑,钳住她的双手,低沉说:“别动了。”
他的怀里越来越热,年橙不由有些发热,微微的颤意从小腹漫开。
隔了好一会,在她纠结要不要起身时,程白先揽着她的腰,坐直了身子,麻利地将她放回原先的躺椅,又给她裹好。
莹莹烛火下,程白面上平静,眼里倒映着的烛火却灼得烫人。
年橙别开眼,不敢看。
此刻的程白,眉眼依旧清冷周正,只是极力克制情.欲的眼,很性感。
贪图美色的她,快把持不住了。
程白也背过身,任凭朔风吹起他的衣角,不再看她。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爷爷对你说了什么。”年橙继续刚刚话题,情绪渐渐低落,说:“大抵是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觉得你的身世,跟我们钟家不相配,是不是?”
程白没回头,说:“也不全是,爷爷其实很好。”
他不想因为他的原因,让她和家人闹不愉快。
年橙看着漆黑的夜空,笨拙地往上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不管爷爷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太爱我了,怕我遇人不淑,要是换成别人,他们说的话可能会更难听。”
程白轻嗯一声。
年橙继续说:“你不要把他们的话放心上,跟你谈恋爱的人是我,他们的想法不代表就是我的想法。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不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会时不时自卑,我会觉得,我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这样平静而爱笑的日子,我很喜欢。”
“而且,你知道吗?你一直以来都很优秀,看着你在国旗下讲话,看着你出现在报纸上,举着奖杯,我就有无限动力,我也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她只露出一双杏眼,望着程白背影。
其实过往那些枯燥岁月,是他站在前方,领着她,一路向前,让她知道——
没有天赋,靠努力也有成功的一天。
他这么优秀又努力的一个人,不应该为父辈犯的错误,而再次受到伤害。
更重要的是,这伤害,还来自她的亲人。
年橙担心地看着他背影。
程白回头,直视着年橙,目光磊落:“我知道的。”
半晌,他说:“谈恋爱可以不考虑门当户对,但是,阿橙,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在未来,我想要和你结婚,我想要你也以结婚为目的,所以......现在,你还有机会后悔。”
如果只是单纯地谈一段恋爱,我做不到。
年橙呆住了。
她刚开始谈恋爱,就要考虑要不要结婚,这是不是太跳脱了?虽然是以结婚为前提,还没到结婚地步,但对她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先婚后爱吗?
想着想着,年橙不自觉笑出声,说:“我可以边谈边考虑吗?”
程白浓烈的眉眼沉了沉,隔了好久好久,淡淡说:“好。”
后来,年橙听着自家小辈,说起他们的恋爱经历,才知道,当初自己的回话,其实是渣女语录。
你只想跟他谈恋爱,只看中了他的姿色,睡了他之后却不想负责。
索性她运气好,碰上的人是程白。他纵容你,包容你,用一整个青春陪你成长,用生命来爱你,即便最后你睡了他,不想负责时,他也心甘情愿。
但是,她该怎么解释呢。
她其实不是不想负责,只是那时候太年轻,还不懂结婚的意义,更怕两人在恋爱的路途中,走失了方向,那提早定好的婚约,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拥有。
隔天,辛家给辛钰珏办十八岁的成人礼,场面盛大,极为壮观。
辛爷爷是园子里宠孙女最出名的,什么都要比一比,别人家有的,他们家孙女自然要有,别人家没有的,他们家孙女更应该有。
所以,宴厅里,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年橙等人从小见惯了这些个电视报纸上新闻版上的贵人,也麻木了,把礼物放在礼品架上,就按铭牌找到座位,坐了过去。
辛家是有眼力见的,将程白的位置安排在了年橙那一桌。
辛钰珏看年橙一行人坐下来,傲娇着脸走了过来,鼻孔都快怼天上去了。
年橙含笑看她。
一年不见,辛姑娘出落得愈发标志,只是性子还是肉眼可见地骄纵蛮横,谁都看不上。沿路碰上同龄人跟她敬酒,她眼睛也不眨下,直接走了过去,若碰上个挡路的,直接骂人。
“眼睛不好使就别出门。”
“晦气。”
“怎么走路的你。”等等。
能上前围着她的都是家世低一些的,被骂了也不敢还嘴,有些人还祈祷着对方骂开心了,说不定会求着她爷爷,给他们些门路走走。
他们认为,从这些高贵人嘴里吐出的唾沫渣子,说不定也抵得上他们一整年的收入。
辛钰珏的注意力全在年橙这里。
没办法,她小时候和年橙干的架多了,又同时喜欢上一个男的,遇见了自然是水火不容。
“你真是一点变化也没有。”辛钰珏不客气开口。
年橙只当她夸自己容颜依旧,微笑说:“你倒是女大十八变,漂亮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听说你和行州哥哥解除婚约了?”辛钰珏低头弯腰,手上酒杯碰了一下年橙身前的杯子,不知何时,那杯子装好了红酒。
年橙眨眨眼:“没了我身上的婚约,行州哥也不会喜欢上你,沈家也不会和辛家订亲。”
年橙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鲜少挑衅别人,只是看着辛钰珏,还是起了心思。
当初是她点醒了自己。今天,她也点点她。
辛钰珏倒比以往沉住气,没有破口大骂,鄙夷一声,说:“本姑奶奶才不像你,在一棵树上吊死,倔得跟头驴一样,看到没,那是我的新任男友。”
年橙顺着辛钰珏目光,往西南方看去,是个雅贵的外国人,蓝眼白皮,身段高挑。
“哇,好眼光。”年橙状似惊讶,露出羡慕神色。没有注意到,同桌的程白,脸色沉得吓人。
辛钰珏满意地笑了笑,又对孙浩等人敬了酒。
看到钟烨嘉和程白,辛钰珏两眼亮得跟星星似的,附在年橙耳边,悄悄问:“我想当你嫂子。”
年橙黑线:==。喝了洋墨水的都这么奔放吗?
“先把你家男人管好吧。”年橙看着匆匆走过来的外国俊哥,温柔笑道。
宴席进行到一半,便是大家互相敬酒的时候。
钟老、孙老等老一辈有分量的自然坐一桌,平日里除了攀比自家晚辈,还要攀比酒量,喝不过,就喊人。
今日辛老高兴,敞开了喝,钟老和孙老是不敢再喝,上了岁数,也怕三高,便喊了晚辈过来。
以往钟老都是喊钟烨嘉过来的,今日却把程白也叫了过去。
一桌子老人,虽然喝了不少,但也精明着。
知晓钟烨嘉不再碰政界,一心扑在机器人上,听闻前几日钟烨嘉倒腾的机器人还上了春晚,正是科技圈炙手可热的新贵,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投资,都被婉拒了。
钟烨嘉不从政,可钟家的资源总要有人接手,不然人走茶凉,下坡路便开始了。
虽有钟安庆还撑着门楣,但他们这些人,总要走一步,算十步。
于是看着程白,也就明白,这是要给程白铺路了。
众人看向程白,对他的轻蔑也收敛了些。
程白也感觉了不同,却没有任何不舒服。
因着他特殊的身份,他从小到大很少参加宴席,也很少有人会邀请他。尤其在奶奶离世后,邀请他的人几乎没有了。
程家主力转移到了海外,程志海在圈子里又是臭名昭著,而他是程志海不待见的非婚生子,自然更不受他们这些待见了。
但他没有任何怨言,或是不公。
有些人,生来就高贵,他无法改变这些既定事实。
孙浩拍拍程白肩,说:“以后这种场面还会有,慢慢适应就好。”
程白淡淡颔首,向长辈敬酒时,尊敬有礼,不卑不亢,一桌老人连连夸程白非池中物。
钟老含笑,没点头,也没反驳,像是平静地看着猎物。
酒过三巡,孙浩伏在桌子上,坐在年橙旁边,拉着她的手,又哭了起来。
年橙囧,说:“人家喜庆的日子呢,你再哭,下次辛爷爷就不带你玩了。”
孙浩哼了声,“我还不兴见芒果公主呢,瞧她那得意样,不就是收了些贵重礼物。谁没见过似的。”
此时侍应生拿了醒酒汤过来,年橙刚想给孙浩灌汤,程白沉着脸过来,平淡的语气,“给我吧。”
年橙看他眼尾泛红,似醉了,糯糯说:“你能行吗?”
程白紧抿嘴唇,直接夺过她手中的汤碗,拉了把椅子横在两人中间,捏住孙浩的下颌就要给他灌汤。
被个大老爷们喂汤算什么,孙浩不干,说着醉话——
“你个臭石头,咱们阿橙跟了你,可真是要吃苦头了,看到了没,没了钟家,你能进的来这地方?你连个贵重的礼物都没收到过吧。”然后又抱起程白,哭:“咱们阿橙,怎么就看上你了。”
年橙严肃,说:“爱情是纯粹的,与这些,从来都是无关的。”
又怕程白心里有落差,有自卑感,在桌底下,轻轻握上他的手。
程白眉眼肃然,松开了年橙的手,耐心地给孙浩喂汤,神色一如往常平静。
喝了醒酒汤的孙浩脾气小了些,伏在桌上,一声不吭。
程白单手扶额,静静凝视着年橙,直到宴席结束。
回了钟宅,年橙将程白扶进屋,道了声晚安,就要回自己房间。
现在全家人都知道她和程白恋爱了,她更不敢明目张胆地在程白房里逗留太久。
但一想起晚上孙浩说的话,她又去厨厅握了杯温水回来,怕他想不开,想多说说话。
洗浴间传来声音,年橙站在门口,有些紧张。
“程白。”她低声喊了一声。
花洒的声音没了,里头传来低磁的男音。
“嗯。”
年橙不知怎么开口,只反复表明自己心意:“程白,我真的很喜欢你。”
当时年少,似乎只有反复提醒着,心里那点不安才会慢慢消退。
隔了好久,洗浴间才再次传出声音。
程白抵着门,闭上晦暗不明的眼,嗓音颤了颤:“嗯,我也很喜欢你。”
“你不要不开心。”她小心翼翼,像在呵护珍宝。
程白望着天花板,想着门外姑娘的眉、眼、鼻子,凌厉的下颌含了一丝笑意,“阿橙,我很开心,真的。”
因为你在我身边,怎么会不快乐。
年橙安心了不少,说:“桌上有杯水,半夜渴了喝。”
程白在门里嗯了一声。
“我回房了,晚安。”她说。
“晚安。”朦胧水汽中,程白始终没开门,他抹了一把脸,眼泪浑着水。
可是,为什么会流泪呢。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错别字等完结后一起改啦,实在太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