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不知道认识到这一残酷的现实,对于一个虚拟角色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沉默了一瞬,没有试图隐瞒,而是试探着问:
“铁尔南,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牛仔一屁股坐在地上,轻笑道:“实小哥,当我试图回到匹诺康尼,却被一堵空气墙拒之门外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发现,这个宇宙和我记忆中的宇宙似乎不太一样了。”
石剑遗留的朋克洛德卡带里没有关于“匹诺康尼”的记忆,因而,技术研发部自然没有制作这一片区域的建模。无论铁尔南如何撞得头破血流,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匹诺康尼之间横跨着一条永远不能弥合的沟壑。
景元恍然惊觉:“所以,那时在酒吧里,你感到伤心的其实是这件事……”
因为铁尔南所说的“无法回到匹诺康尼”,是字面意义上的无法回到匹诺康尼了。
刚得知自己真实身份的牛仔只感到一时间无比错懵,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晕头转向,手脚都发着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杯又一杯地往肚子里灌啤酒,试图用味觉上的刺激找到点儿“活着”的真实感。
“我当时想,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记忆的轨迹,目送着我的同伴们,那些巡海游侠死在绝灭大君诛罗的手下,而我却无能为力——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景元搜肠刮肚,迫切地想要找出点安慰的词汇,但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不免有些慌了:
“铁尔南,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获得自由和解脱,应星哥,对了,应星哥他一定有办法……”
好在铁尔南的下一句话打消了景元心头的愧疚感,却又将他拉入了更深一层的惘然:
“我只是一团数据,自由对我来说太奢侈了,而且我本就没打算让你放我出去,孩子。我知道,有些东西,我改变不了,但是……你可以做出改变。”
短短几句话,牛仔说得口干舌燥。
他忽地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看向头顶的一角星空,那是匹诺康尼、也是他下车的方向。
“拜托了,小哥,我请求你,最后代替我去一趟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吧。探望一下米哈伊尔,我可怜的老朋友,我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他是否还在孤身一人奋战,亦或者也同他和拉扎丽娜一样,死于旅途中的意外?
无论结局如何,这都是属于开拓的宿命。
“如果他还活着,请你替我转告他,我很好,因为现实里的博雷克林·铁尔南已经找到了他的归处。”
他的声音转而放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如果,他已经离开了人世间,麻烦你在他的墓前,替我献上一朵花。”
铁尔南打开左轮手枪的弹夹,里面还剩下最后一颗,他将这颗属于巡海游侠的子弹塞进景元紧紧捏住的手心,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就是信物。”
景元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次次用点头作出回应。
“在最后,我还想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是什么?”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牛仔看着小孩儿稚嫩的脸上浮现出的严肃表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狡黠地眨了眨眼:
“‘实名上网’?我可不是傻子。”
倒计时的钟声逐渐敲响,骇客们手忙脚乱地打包着自己的物件,记忆组成的世界下一秒就要归于世界线重启的虚无。
他低声回答:“……景元,我叫景元。”
玩家想要在最后关头来一个临别前的拥抱,就像他在罗浮码头送别伊戈尔·哈夫特一样,却转瞬间抱住了一团破碎的记忆结晶,像是打碎了的镜子,再无活人的温热触感。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进度:100%】
系统提示:【恭喜你已通关。】
景元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呆愣愣地低下头。
他下意识往胸前一摸,子弹兄还在,但是以太编辑的力量已然消散,变成了一颗普通的空壳,再也不会对他说话了。
纷繁复杂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勾连出一条条密密麻麻的丝线,他心想,这到底是石剑先生留给他的子弹,还是铁尔南留给他的子弹?
应星走过来,皱起了眉头,对自家仿佛处于戒断期的小孩儿问道:“景元,你……”
“应星哥!”
景元扑进了他的怀里。
应星叹了口气,用力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颈处:“想哭就哭吧。”
景元用力抓住了应星的衣领,每一处五官凝聚着实质的悲伤,眼泪打湿了应星的肩颈,却没有发出一丝的抽泣声。
他只是无声的哭泣。
“应星哥,我们绝对不会只能沿着既定的道路一直往前走,直到撞得头破血流,对吧?”
身负模拟器系统的存档流玩家对他说:“嗯,我们一定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过完主线的作者和大家一样半夜没睡着,策划你睡得着吗?
作为崩三老舰长,看到小白对同伴下手还不允许自动时我的情绪变化:
警觉—恍然大悟—麻木,甚至有点想笑
此时此刻,终于有一个星铁玩家想起了星穹铁道,姓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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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一章的伏笔可以见54章三位天才关于虚拟论证问题的讨论,铁尔南最终选择了应星的解法:打破第4面墙,抓住人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