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你。”
“晏青,我信你不会被崔袂报复,也信你是一个为我好的人。”
如悄一字一句清晰着说,克制着哭腔的话尽数落在连风声都听得见的树林里。
她听见晏青淡淡“嗯”了声,似是同意,她垂着睫毛,从窗户上起来了。
这间木屋的床很小。
晏青平日里看起来纤瘦端方,此刻半依在床上,也能占下大半个位置。
她盯了他一眼,一鼓作气点了好多鸳鸯烛,把它们堆在床的周围。
“影子是会骗人的。”
“为什么?”
“小时候我随军的时候,听父亲说,他曾经用影子吓退过一次敌袭,因此杀得对面措手不及,以少胜多。”
男人耳边的话落在心中。
如悄将脑海里划过的情愫压了下来,抬眸看向晏青。
晏青唇边有股很淡的笑意,他的姿势没有变化,等待着如悄悉悉索索爬到了床上,她把长发解了下来,珠钗,步摇,散了满床。
怎么看起来这么委屈。
故而女孩还在绾发的手就在他的不悦下倏地被扣住,男人就这样把她拉到自己的身上。
“唔!”
因为太过突然,这身动静落在夜里像是打了声春雷,不似作伪,如悄很快借势而为把另一只手从晏青的下颌侧撑过,如此把他按在了自己身下。
对视时,两个人都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别扭。
晏青只觉得身上扑面而来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女孩干净的脖颈就这么在他的眼睫上,往上看,杏眸里的义正言辞弄得他想笑。
他一笑,便见她也怔住,水润的眼眸漂亮得他想立刻按住她的腰。他克制了,于是他的吐息只能随着她胸前坠着的珠珞摇晃一样慢慢平息。
然后该怎么做。
他们之间隔得还是太远了,女孩半跪的膝盖连碰都不想碰他的大腿,只有裙角落在他垂落的指腹上。
“我靠一会,一会就好。”
如悄在得到晏青的允许下往前蹭了蹭,找到一个自己舒服的位置就趴了下去,她的脸侧到了他的另一边,没有看见晏青在被她碰到的那一瞬微眯着的眼睛,灰眸里的光随着烛火摇摆,他的手攥紧了她的裙,她也还没有发现。
她大概数了十秒,又从他身上起来,思考着还要怎么做。
“停久的话他会察觉的。”他嗓音淡淡,如悄觉得晏青的声音好像有点哑。
是因为要下雨了吗,天怪燥热的。
她于是又省略掉了点头摇头的流程,按住了晏青的胸,让自己借位坐了下来,晏青屏息,就看见她坐到了他一旁露出的一点小床上。
他笑意更浓。
“还要我做些什么吗?”
如悄很霸道:“不必,你躺好就行。”
窗外竟然真的开始落起雨来。
雨声隔绝了房中两个人的密谋的声音,如悄有些担心山路打滑不好走,晏青同样有些担心她逃跑的时候受伤。
烛火倒是没有熄。
因为崔袂仍然站在雨里。
这时,屋外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比雨还要浩大的马蹄声。
如悄掀开窗,看到的是崔袂身后跪了一群黑衣人,而崔袂好似是听到了什么,正握着剑,神色凛冽地朝这边跑过来。
她红着眼睛看向晏青,却发现榻上晏青的表情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的眉冷而凛冽,灰眸中的热已经全然消淡。
晏青隔着她的背影已经看清外边。
“如悄,我出去一趟。”
他眼中的神色很复杂,带着股她根本看不懂的东西,她只担心他受到伤害,小声喊着他的名字,拉着他的手说要一起出去。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在崔袂推门之前,晏青告诉如悄:“不必担心我,我天亮之前会回来。”
他走出雨幕。
如悄盯紧着那行人里,他们都是暗卫?不,还有一些其他人,在她意识到他们要带走晏青的时候,她的目光终于舍得落在崔袂的脸上。
男人隔着这落大的雨一直看着她。
最后他翻身上马,甩鞭,黑眸里情绪翻涌,他们就这样离开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如悄没在这里停多久。
她利落地将身上的喜服脱下,换成便捷的裤装,撑着伞往隔壁屋子里跑去,往衣柜最里边找出来了早就准备好的包袱。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