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神一错不错落在她的身上。
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如悄被盯得有些发毛,收拾好了屋子里不小心沾上的血,就这么托腮坐在一边,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对视,错开,又对视,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有一种自己的弟弟被养歪了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
“小簇。”
少年咧嘴时,虎牙显得十分可爱。
如悄现在评价得出来,真是一点也不像她的傻弟弟,以往,他只会弯着桃花眼怯怯地笑。
她有些不喜欢他还在继续招摇撞骗。
“我知道你是刺客,刺杀圣上的那个刺客,我问你话,你答便是。”
宿泱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他被捆在椅背上,上半身只缠着绷带,小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小腹的薄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发丝垂落在胸膛上,格外涩情。他只是眨了眨眼:“崔哥哥去哪了?怎么没看见他,他平日里像狗一样跟在姐姐身边,怎么现在不见了。”
如悄有些拿他没办法。
她看了一样门口的晏青,他让雁十七绑了少年后就先行退避,把位置留给他们两个人了,如悄的确有想问少年的问题。
“既然你恢复了记忆,为什么不离开?”
宿泱抬了一下眉:“姐姐,崔哥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没有告诉姐姐,就是因为他要带我回京,交给圣上,圣上才会免了他无诏离京的罪。”
“你的意思是,是崔袂不让你离开。”
“是呀姐姐,我早就想告诉姐姐我的身份了,他不让,他还威胁我,如果我告诉姐姐我的真实身份,他就给我下毒,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悄当然知道崔袂不会是这种人。
她狠不下心处置他,也开始明白,眼前的少年的的确确已经不再是她的弟弟,她无法从他的嘴里问出什么,她冷着脸,这样的表情宿泱从来没见过,可是姐姐怎么样都好看,越是这样,他越想扑上去咬住她。
“姐姐。”
“我好疼呀,姐姐,绳子捆得我太紧,呼吸的时候伤口都跟着疼……”
如悄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的晏青正在煮茶,见她来,将刚泡好的茶倒出来一杯:“如悄,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你知道他是谁了?”
如悄坐到椅上小口小口抿茶。
她却不是等待着晏青回答她,她讨厌被动,只是温声委屈:“我只想安安稳稳回到长安,现在什么人都缠了上来,我怎么处置,我该默许着把他交给崔袂吗。”
晏青也知道,她此时不是在找他请求建议。
“我也知道崔折眉是谁。”
“如悄。”男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嗓音里带着安抚,“即便如此,你也要原谅小簇隐瞒身份,欺骗你,又让你担心了这样久不告而别,再次出现时,却掩盖不了自己的欲念吗?”
他望着院子头顶的日光,热烈,像是要将这个小院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楚。
晏青知道如悄不太会在感情里做出选择。
只有把她逼急了,才会走投无路寻找一个依靠,孟声平曾经这样干过。
他不介意再默许一次。
“什么欲念。”如悄抬起头看着他。
她好像隐隐约约明白这个欲念是指的什么,那样的眼神,蚀骨,危险,而且让她害怕。她虽然从未在小簇脸上见过,却在孟声平那感受过许多许多次。
晏青点明了她。
他总是这样身处局外。
他的睫毛垂着,听到如悄浅浅的呼吸声,灰眸里的情绪很淡,他手中的茶已经冷掉,他没有再喝。
“悄悄,崔折眉与小簇,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如悄从来没有想到过,崔袂是情人,而小簇是家人,两个人从没有被她拉在同一个平面上对比过。
她对两个人的情绪也从来不一样,她是坦诚且温和地对小簇展示爱。
“我换个问题。”
晏青不疾不徐道:“你希望他们死吗?”、
如悄倏地捏紧自己的手。
“不希望。”晏青陈述着她的答案,他的目光越过她惨白的小脸看向侧屋的窗,里面的少年仍然在挣扎着,呜咽着,但如悄现在的注意力只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没有变化。
“但是他们就是你死我亡的关系,小簇说了,崔袂留下他是为了回京抵死,而这个死,便是小簇抵崔袂。”
当然,还有另外的路可以选,那就是崔袂不回京城,直到……
晏青没有告诉如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