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溪阁应该已经布置好, 从暖阁出去时又扯了件披风塞到她身上, 男人如履平地,在黑夜中寂色穿行, 左眼前的面具依旧泛着银光。
他的规矩是戌时末不可在园中走动, 故而下人早已经回避。
在回正厅的必经之路上, 一个黑衣人正抱着剑在廊下等候。
他看见男人一身冷气,怀中还隐约是抱着一个人时, 半点不敢多看, 立刻跪倒在地。
孟声平没有给他好脸色。
“何事?”
黑衣人垂着头:“东家, 码头那边的消息,您让我们盯的船靠在宿江城的边沿, 今夜已经上岸。”
闻言,孟声平只关心一件事。
“可有看见崔袂?”
“崔……崔少将军?”黑衣人有些怔愣,“并未。”
看来真的被那个人送回长安去了,也是, 现在回去还正好能赶上陛下回朝,只是他最初来到江南是为了什么呢?
孟声平让他退下,转身时,将怀中的女孩凑近自己。
的确漂亮,合她心意,可是这样一个弱小的家伙,在崔少将军的眼中会是怎么样?
如她所说的要与她成婚吗?
男人微垂着眸,轻易地在心中审判。
他裴慎之既然肯为了牵制尤家与之定亲,那崔袂迫于皇命,又怎敢违背将要到来的赐婚呢。
要怪就怪没这个命吧。
若是长安城初识,崔少将军早就来尚书府中见过如悄,心系于她,费尽心思要与她成婚,姑且有五分的机会。
可惜了。
如悄,你没有,他也没有。
嗤。
他们都没有。
孟声平敛了送如悄回溪阁的想法,转身抱着人回了他的屋内,他走得极快,一是担心她着凉,二则,是情欲未得疏解。
圆月高悬,宿江城中过年的气氛已经消散许多。
遑论园子处在山水之间,寻常也闹不到他这里来,故而,夜深时总是寂静的。
男人眉尾懒懒,将亵衣裹在手中。
床上的女孩身上的熏香味已经消散,只留下一点肌肤甜香,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仍然是在浴池时,捏住她脸颊,深吻上时她双眼通红的模样。
第一个选择是不日后同他完婚。
她拒绝了。
可是他还未曾说出剩下那个选择,男人恶劣地在心中补充,都是她自己选的,在她醒来后便告诉她吧,孟声平将弄脏的亵衣捏住、丢进池中,喟叹一声,躺回床上时又捏住了她已经干了的发丝。
次日醒时只派人通知她来堂中议事。
不是说要跟着商会学习吗?倒是有些期待她上缴的钱了。
--
“你倒是很有天分。”
东街服饰店中,如悄停下笔,红着脸盯着一旁端坐饮茶的孟声平。听他这样夸赞她,却也并未有什么旁的心思。
她本意便是为商会做事,回报商会的帮助之恩。
只是带她的人变成了孟声平——她如今同床共枕的男人。
这次行程是在她午时醒后便出发的,同他坐车到城西步行至东街,沿途商铺只要是商会名下,都带她进去抄录了一份票据。
她写东西极快。
也算是弥补了对文字的不敏锐吧,如悄想,这一路上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身旁是孟声平这个东家在,商铺老板们都寡言少是,做事也格外利落。
这与刚来江南时,跟在葡萄身边见到的很不一样。
葡萄很是了解商会的一切。
只是这几日她并未见到葡萄,她问孟声平,男人只答另有要事吩咐了葡萄。
夜里让她专心。
如悄用了三日的时间,跟在孟声平身边将宿江的商会构成进行详细了解。
越深入,越觉得有些不对。
过去在长安城,尤尚书为两朝元老,或多或少有与京中商会来往。尤老珍爱小姐故而言传身教,她也得以跟在身后。
正因如此,她清楚地明白有何问题。
老师的处境她知之甚多,能得陛下信任便是因为他不与任何一党营私。
上至皇权之争,下至官场民意,他是陛下跟前的纯臣。
而更让她不安的,还有孟家商会在江南的盘踞。
何其深入何其浩大。
如悄知道自己能知晓这些是因为她与他在一条船上,或者说“他们”。
虽然并不知道老师因何有此隐瞒,她只能肯定自己不会做出伤害老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