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更衣了,母妃。”金胜昔不置可否。
她没有归还锦囊,转身离开了。
另寻了地方更换衣物后,金胜昔再回到席间。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宴席上巡视一圈,苏施琅早已经坐回了原位。
宴会上笙箫声热闹依旧,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金胜昔又很快将目光移开。
夜深后,宴席终于散去。
接下来的两日,长春宫平静依旧。新年临近,宫里头忙得要命,金胜昔趁着满宫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清点了一些细软,但没再过多准备其他,主要是担心出逃路上过于扎眼。
腊月廿二,傍晚。
今夜本来有场小型宫宴需要她出席,金胜昔借口不适,令小满去帮她递消息,而后换上摸来的宫女服饰,偷偷溜出了长春宫。
天色阴沉,乌云沉沉地低垂着,似乎要落雪。金胜昔一路微垂着头,昏暗的天色掩着她的面容,叫人看不明晰。
一路上偶有旁人路过,但无人发现端倪。宫中路线金胜昔早就摸得很清楚了,她步伐匆匆地七拐八拐,向西侧一处供采买杂物进出的侧门摸去。
宫门即将下钥,换防的禁军守卫有些懈怠了,正懒懒地靠着宫墙打盹。
此处平日进出的人本就少,在这看守也算个闲差。金胜昔步子轻悄地走近,差点把那人吓一大跳。
“什么人?这么晚了还出宫?!”那守卫立马绷直了身子,厉声呵斥。
“奉贵妃娘娘之命,出宫采买些东西。”金胜昔低声道,迅速翻出了令牌,给那人展示了一眼。
守卫面色缓和了许多。他认得那的确是承乾宫特制的令牌。
自苏施琅被查出有孕,她性子便越发娇纵,突发奇想命宫人出宫去寻也是常事。景隆帝因着她身孕对她十分纵容,于是承乾宫的宫人经常会出入这扇小门,为贵妃娘娘天南海北地东寻西找。
他上下打量了金胜昔一眼,见她穿着低级宫女的服饰,想必又是个打发来采购的倒霉蛋,嘀咕了一句:“倒是有点面生。”
随后又挥挥手:“来这登记一下,写明身份时间就可以离开了。”
金胜昔从善如流地上前照做。
守卫随意扫了一眼,随即“吱呀”一声,将侧门推开。
金胜昔闪身出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穿得单薄,也无法再多带随行衣物,只能硬抗。
她不敢回头,加快脚步,渐渐融入市井的人流中,被或收摊或赶路的人群裹挟着向前。
金胜昔忽然想到守息塔,和她初到淮州那个模糊的、温暖的梦。彼时的她总是端坐在高高的塔顶,顺着塔上的小窗向下俯瞰,却很少有想过自己也会成为人群中的一员。
她不敢停下脚步,但还是下意识回望了一眼。
视野被宫墙和建筑遮蔽,只能隐隐望见阴沉的天空。
她又忘了,京城的守息塔早就被拆了,跟着怀春一起去了淮州。
而她如今,正是要去淮州将怀春救下来。
燕渡河埠头在京城东南,金胜昔别无他法,时间紧迫,她必须要赶往淮州,就是不信贵妃也得信了。
按护国寺的立场,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她以身替怀春,完成这场献祭。
否则没有过路盘缠,没有马车或者马匹,她甚至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和吃食,倘若不信苏施琅,她连找到前往淮州的法子都难,只能硬着头皮信下去了。
赶在西时三刻前,她必须到达埠头。
雪花开始细细碎碎地落下,细碎的冰晶随着凛冽的寒风毫不留情地扑在她脸上,生疼的瞬间又化开,留下点点湿痕。
金胜昔拉紧了身上宫女制式的棉斗篷,将风帽压得更低,几乎将眉眼彻头彻尾地盖住。
除了必要的路段,她不敢走人太多的主道,只能专门择一些人迹相对稀少的小巷穿行。
许多人家喜欢将污水泼在巷中的青石板上,许多青石板已经结了一层薄冰,金胜昔小心快速地点过去,生怕会跌倒。
空气中满是小巷特有的潮湿陈旧的气息,随着埠头将近,逐渐转为一种夹杂着湿润微腥水汽的气味。
从巷口绕出,再走一段,人渐渐又多了起来。
人声也嘈杂了。船家揽客的呼喊声和某些货船牲畜的嘶鸣声混成一团,变成了一种嗡嗡的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