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麦咬着草编球跑了一个圈, 回过头发现沙发上的人不见了。
池聆脸色不太好。
她安静听着,任凭过往记忆再次冲刷。
迷茫,酸胀,苦涩的味道在齿间弥散, 伴随着挥之不去的点点滴滴。
他们相伴过十个年头, 几千个日夜。
只有他陪她走过那一段空无人烟的寂寥路。
陈靳淮不用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 回不去了。
池聆深深呼吸几口, 小幅度压抑着。
她狼狈转身要走。
推门看见一只麦麦板板正正端坐在门口。
兔子耳朵蓬松巨大,圆溜溜的眼睛明亮如星。
它就是很聪明, 发现了两个人都在这个地方, 乖巧在等。
墨绿的草编球在它脚边,见到池聆和她身后的人, 麦麦凑过来想互动, 池聆感受到了她柔软的体温。
再糟糕的情绪也会被小动物温暖融化。
“兔子,回家了。”
陈靳淮从后跟上,一句话落下。
他和池聆擦肩而过,朝着大门的方向走。
麦麦的脑容量没那么大,听见陈靳淮喊它的第一反应是跟着走, 蹦跳出两步后才发现了不对劲, 愣在原地晃脑回头。
似乎在疑问,那池聆呢。
它的世界是只能是有一个人的选择题吗。
麦麦不理解, 想等更多答案。
两个人一左一右,目光锚点不约而同落在地面的安哥拉兔上。
有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堵着池聆, 她垂眼咬了下唇。
陈靳淮目光微沉眼尾缓缓拉起, 从下至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也没有动的池聆身上。
她是在想放弃,还是在想争取。
池聆这段时间也给麦麦买了很多新的玩具和衣服, 有的是在网上买的没收到快递,还没机会给它试试喜不喜欢。
兔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大概是盯着陈靳淮看没被搭理,它跑回池聆身边拱人。
池聆肩膀微微下耸,陈靳淮的话她有听到。
不过是一根线来回拉扯,两道声音一个告诉她麦麦迟早都要走,那就早一点狠心说再见,不要多此一举了。
另一道声音却在说,万一有转机呢,或许麦麦也可以经常留在她这里。
池聆抬头,乌黑的瞳孔看向朝陈靳淮。
他坦然接住她目光,喉间嗯了声语气上扬回应她继续说。
“你说开口就能留住。”池聆停了下,鼓起勇气问,“还有别的条件吗。”
“有条件你就不考虑?”陈靳淮也没装大方,一句抛一个钩子出来。
池聆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陈靳淮心思深沉,肯定有他的目的。
听见这句话池聆不算意外,但她快速摇头,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分的就可以。”
“想让它在我这里再住一些日子。”女孩声音轻飘飘的征求意见,“我也会把它照顾好,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经常来看。”
她是真的喜欢麦麦。
有时候看着它现在的模样就会想到错过的小时候,难免惋惜。
麦麦隐约觉得是在聊自己,贴着池聆眼睛一眨一眨。
池聆一口气说完,没有立马得到回答,她等了一会儿,又不确定地追问:“可以吗。”
“可以。”
池聆惊喜:“真的,那你”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陈靳淮走近,毫无征兆的半蹲在池聆身前。
池聆差点后退半步,但他只是要摸麦麦脑袋。
“没什么要求,我没时间天天来看,你自己照顾好它。”
“好。”池聆点头,这个是陈靳淮不说她也会做到的。
他拾起了草编球拍拍麦麦示意它去一边玩,起身,池聆看见他拿出了手机。
“近况用微信发我。”
池聆:“”
这才是陈靳淮完整的话。
当年分开,池聆的微信没有换,但是她在出国前就先一步删除了陈靳淮。
她做得狠也做得绝,陈靳淮也有他的骄傲。
所以重逢至今,除了池聆熟记于心的那串号码两个人并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现在他的要求合情合理,池聆怔了怔,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时过境迁感觉。
“不愿意吗,还是在想什么。”
陈靳淮语气嘲弄笑了下,态度不咸不淡,公事公办的好像在问她心虚什么。
手机屏幕摊在眼前由明转暗,池聆回神:“不是。”
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解锁。
扫码,滴,申请发送。
陈靳淮没有立马通过,他收起手机,睨眼看了秒麦麦。
“行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麦麦见少了一个人情绪上不满意,在地毯上咚咚咚的跑
了两圈。
池聆连忙安慰。
就没多久被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池聆抽空瞥了一眼过去。
刚刚走了的人好友通过验证,提醒聊天的时候红点挂在头像上方有点刺眼。
池聆觉得刚刚道别现在应该用不上打招呼,刚准备划走。
又是一条消息。
cjh:「转账20000000」
池聆看到提醒以为自己眼花了,但是点进去赤裸明显的橙色方框让她人傻了。
麦麦就算寄养在这里也不需要这么多吧。
她眼睛缓缓瞪大。
小水:「什么意思?」
cjh:「拍摄费。」
准确的说是迟来的拍摄费。
当时宗锐逸和她提过一嘴会给报酬,池聆根本没当真,她不是专业的,当时她也确实是想用这个换和陈靳淮见面。
事情已经过去段时间,她没关注后续,以为早就翻篇。
陈靳淮突然转过来二十万。
“”
小水:「不用。」
她说完就点了退回。
陈靳淮一言不发又转回来。
小水:「我只是帮个忙,没必要这么多。」
cjh:「给兔子加餐。」
他口吻肯定句,不留推辞的余地。
池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腿上的麦麦。
毛色发亮,耳朵干干净净,造型都是认真搭理过的,这么漂亮一看就是被精细养着,只是她不了解原来是这种程度的精细。
池聆惊讶小声感慨:“你是公主小兔吗。”
她觉得自己真得照顾得更仔细一点了。
陈靳淮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他说麦麦留在这里就没有反悔,也确实没有再出现。
差不多两天会问她一次麦麦的情况,池聆摸索出规律后,开始会主动给他发照片。
就是楼道坏掉的灯不知道被谁修好了。
还没等她自己尝试,灯光已经明亮如昼。
后来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很快就到了她们和《void》谈合作的那天。
地点定在一个会员制餐厅。
《void》总监叫泰越明,今晚人不多,对方来了三个人和她们两个人。
包间不大不小,圆桌中央摆着醒好的红酒。
泰越明坐在主位,盛嘉宁第一次见这个人就感慨不愧是搞时尚的,姿态松弛气质也挺独特的。
上来气氛很和谐,泰越明很健谈,第一印象没什么架子:“最近挺忙的吧,你们工作室刚回国落地,这顿饭算不算匆忙。”
盛嘉宁笑了笑对这种熟练回应:“泰总监客气了,合作意向您肯给机会,我们肯定得拿出诚意来。”
泰越明爽朗一笑,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前菜开始上,泰越明聊了几句行业热点,又说了这次的前景市场,听着都很谦虚,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这个项目绝对能爆,他信心十足。
其实她们来也是这么觉得,资历背景的宣传加创新点,只要合作不掉链子,想象不到会差到哪去。
这是个扩展知名度更上一层楼的好机会,所以她们也挺重视的。
直到菜齐了,酒倒了第二轮。
泰越明旁边的人起身,笑呵呵从后面酒柜拿出瓶白的,嘴上客套着热络往她们这边走。
“策划案我们看过了,整体思路可以,但问题是你们现在平台不够资源有限,我们这边要推的项目体量不小,光靠创意不一定撑得住。”
盛嘉宁起身,客套了下不能喝,但对方那架势就是没给她们拒绝的打算,盛嘉宁也后退一步,自己挡池聆面前开玩笑:“池聆她感冒还吃药呢,我先敬一杯。”
泰越明无所谓:“没事,不能喝千万别勉强。”
就是话锋一转,不等她们开口,对方又说:“其实很多方案的区别不大,还得看感情,我觉得你们的风格就特别对眼缘。”
池聆唇角的笑有点淡了,清清冷冷的身影没多大波动。
盛嘉宁也不是傻子,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语速清晰,配合得当,把场面撑得滴水不漏。
泰越明继续举杯,他视线落在池聆身上,嘶了声关心:“池小姐今晚话很少啊,这杯我敬你,总得给个面子吧。”
盛嘉宁记得之前池聆喝醉的模样,零星一两次都是什么话也不说的掉泪,她视角来看就是难受的。
刚开始的泰越明就逮着池聆灌了好几回,盛嘉宁担心池聆今晚喝的身体受不住。
她要起身开口,池聆忽然暗中摁住盛嘉宁,先一步开口了。
“泰总监,方案的事我们可以改,但今天再喝确实不合适了。”
池聆温婉地笑了一下,语气客气,态度却没让。
泰越明看似意外地挑眉,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几秒,池聆不卑不亢。
过了半响,他哼笑一声,放下杯子叹息:“行,既然今天累了,方案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对于这个结果池聆没阻止,平静礼貌地说:“好,辛苦泰总监了,我们有机会下次再聊。”
最后菜没怎么动,泰越明走了,场子自然而然散了。
盛嘉宁皱眉闭眼倒了杯温水含住,没忍住骂了句脏:“耍我们啊,池聆你看没看出来这群人就没打算好好谈。”
池聆当然看出来了,她也不舒服,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
但没办法,刚回来起步总是想尽可能抓住机会。
虽然现在明显失败。
她撑着太阳穴揉了揉,眯眼先安慰盛嘉宁:“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后我们避着点这个人。”
“没打听到一点风声,原来人品这么差,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盛嘉宁垂着头艰难嘀咕,“还什么回头聊,我时间就算喂狗都不和他谈,他在京北随便找,到底谁的方案有我们的好。”
盛嘉宁越想越气,她们辛辛苦苦赶了几天晚上的样张对方连看都没好好看。
盛嘉宁说的语无伦次,情绪激动上来包里手机响了都没听见。
池聆拍拍朋友后背,慢吞吞绕过椅子帮她把手机抽了出来,瞥了眼柔声提醒:“屈航。”
“嗯?”盛嘉宁已经晕了,听不清地朝池聆侧脸皱眉,“你说什么?”
池聆咳嗽两声,捂着唇大了点声:“屈航,他来接你!”
盛嘉宁这才大梦初醒,摸索着接起来。
那边说了什么大概是关心和来接她,盛嘉宁语气有点低地嗯了声。
她突然难过地和屈航骂了句:“狗东西。”
话都落进池聆耳朵,她本来肚子就空着,几杯混着下去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猛地翻上来,一阵一阵地滚。
盛嘉宁和屈航聊起来了,她心放下一大半,口型示意盛嘉宁自己先去趟卫生间。
椅子次啦一声划开,女孩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
池聆低头快步掠过走廊。
她脸色苍白死抿着唇。
余光里有人迎面走来,脑海下了命令躲开但脚下发软刹不住,反应慢了好几拍,一不小心直直撞进对方胸膛。
鼻尖磕在硬挺的西装面料,池聆皱眉。
冷冽发苦的雪松和薄荷酒的味道闯入领地。
她下意识抬手撑开距离要道歉,却被眼疾手快的力量率先反扣。
冷硬的十指相扣,温度灼烧。
过度亲昵的姿势让池聆受惊一缩惊恐仰头。
模糊的视线落下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反抗的动作倏然愣住,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为什么落入了眼底。
陈靳淮眉心紧锁,盯着她通红的眼眶:“怎么喝这么多。”
池聆大脑嗡嗡乱转,自己好像拙劣地听到了一句关心。
她是喝醉也表现不出来的那一类人,思绪沉在这道熟悉的声音里迟缓变慢。
就算多年不见陈靳淮也能清楚看透池聆目前状态。
他手掌捏扶着她手肘拢紧没有松,气场骤低,池聆表情空白地看着他。
陈靳淮伸手摸她脸颊额头,冷白却滚烫。
他气笑了,这是想喝进医院的架势?谁带来的,陈靳淮冷眼往她身后扫了眼,没有看到任何人。
池聆动作就没那么多了,她渐渐眯眼,认真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艰难辨别着是梦还是现实。
然后好像找到了某种安全感。
陈靳淮身前冷不丁被撞了下。池聆额头朝他重重一抵,卸下大半力道,整个身子靠过去,呼吸喷洒短促而轻,呢喃:“哥”
像是梦呓中的自言自语。
单单一个字落地,陈靳淮颌线一绷。
他腰间紧接着多出双手,主动而松垮地环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