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应尘自认他速度不慢, 但依旧没能追上黎淮,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黎淮冲入金光之中,等他想要跟着进入时, 却是直接穿透而过扑了个空。
太岁精的身影消失在金光之中, 连烙印在神魂之中的双修契约都失去了感应。
不过直觉告诉他, 黎淮应当是被传送进了界中界里去了。
莫应尘脸色极为难看, 除了在这里守着以外, 毫无办法。
另一边,黎淮置身于温暖的水流之中, 形似飘带的肉粉色果冻状触手铺散开来, 随波逐流。
他面朝上仰躺着, 眼神涣散的盯着天上晃晃悠悠飘走的白云, 两根触手交叠作沉思状。
所以他是谁来着?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黎淮脑子一片空白,任由他想破了脑袋都找不到一丁点儿记忆。
“小太岁,你怎么又一只妖在这儿发呆?”
随着一声哗啦巨响, 有什么东西将他顶出了水面向上抛, 原本空白的大脑突然多出了几条关于他身份的信息。
他原是一只修行千年刚刚化形的小太岁精, 是北冥海里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妖精,名字只有单一个黎字,是晓先生给他起的。
将他顶至半空的,是上古大妖鲲鹏留存下来的血脉, 名字十分简单粗暴, 就叫鲲鹏。
“因为飘在海面上晒太阳很舒服,而且这样也算是我修行的一种方式。”
他听到自己下意识的回应着,对鲲鹏亲近之余, 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一直萦绕心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脑海里不停的浮现着这句话, 可因为没有任何记忆片段,到底应该是怎样的,他又没有一点概念。
“可别晒了,晓先生传唤我们回去呢,去晚了少不得要被念叨一番了。”
鲲鹏出水化作大鹏鸟,锋利的爪子收起,只用趾抓住黎淮的身子,带着他在天上飞,往远处的一座小岛而去。
大鹏鸟飞行速度极快,罡风呼啸而过,黎淮如缎带下垂的触手被吹得鼓起,互相纠缠着,几次都差点打上死结。
他一边费力的将绕在一起的触手们解开,一边出神的思考着,这个晓先生又是谁?为什么鲲鹏敬畏之中,又有些惧怕他呢?
直到被带着飞到了小岛之上,眼前出现了一座雅致的竹屋,黎淮都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落地之前,鲲鹏先一步化作了人形。
黎淮以为鲲鹏应当会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结果出乎意料的竟是个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少年,看起来也不过才十四五,身高才到他胸口,一双海一般湛蓝深邃的眼睛清澈灵动,与他对视时会莫名的觉得十分安心。
他对还没回过神来的黎淮说:“走吧,晓先生该等急了。”
黎淮本能的点头:“好。”
太岁本体在陆地上不好行走,黎淮又不认识路,自然就不能用缩地成寸的功法。
他也化作了人形,身上穿着化形后自带的樱粉色交领广袖法袍,赤着脚,每走动一步,脚踝上脚链挂着的铃铛便会跟着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叮铃声。
连头发都是粉粉嫩嫩的樱花粉,长及脚踝,就这么随意的披散着。
黎淮垂眸打量着自己,虚虚的握了握手,越发的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
他有些不解的蹙眉,总感觉好像少了什么,而且他的头发应该是黑色的,身上的衣服也该是清新素雅的绿才对。
他们宗门里所有师兄师姐都是这么穿的,他自然也……
等等……宗门?什么宗门?他不是独自修行的太岁精吗?
“走啊?发什么呆呢?”
前头传来鲲鹏的催促声,黎淮敛去眼底的疑惑,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对着走到前方的鲲鹏扬声道:“来了来了,别催。”
说着便要抬脚跟上,只是刚走出一步,就突然感觉头发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那力道不轻,头皮都被扯得有些发紧发疼。
黎淮顿住,抬手摸了摸头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许是错觉吧……
他没想太多,快步跟上鲲鹏的步伐,一起穿过了竹屋外围的篱笆门走进了内院。
竹屋十分简约质朴,院子里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过分的干净反而显得诡异。
黎淮不动声色的转动眼眸扫视四周,并未找到那个名叫晓先生的人。
“终于来了?”
一道飘渺虚无又似机器般冰冷无机质的青年音传入耳膜,还不等黎淮反应过来,一位陌生的银发青年突然出现站到了他身前,正用一种灼热到几乎狂热的目光看着他。
青年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但只要仔细的看一下,就能发现他脸上的皮肤布满了皴裂的纹路。
像年久失修的破败神像。
黎淮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这位青年给他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他是那待价而沽的商品,
而晓先生正高高在上的审视着他的价值。
“晓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
鲲鹏在一旁毕恭毕敬的道歉,黎淮却缄默不语。
晓先生并未责怪他的无理,反而笑吟吟的邀请他进了竹屋。
鲲鹏也跟了上来,但晓先生却在走到竹屋门口时将他拦了下来,像是长辈哄小辈一般柔声道:“小鱼儿,最近那些未开灵智的小妖兽都不太听话,灵田里种的好些灵植都被它们糟蹋坏了。”
“你去给我看看吧,若是又有小妖进了灵田偷吃灵植,直接赶走便是,休要伤了其性命。”
他孜孜不倦的叮嘱着,鲲鹏不疑有他,听完后立马拍胸脯保证一定会看好了灵田,绝不让那些小妖们继续为非作歹。
晓先生满意的点头,催促道:“那你快些去吧。”
从头到尾,黎淮都站在一旁插不上嘴,直到鲲鹏被遣走,晓先生才朝他颔首轻笑,做了个往里请的姿势。
如同春日里随风飘荡的新柳,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感觉。
越是平易近人,却越发的违和。
黎淮虚虚握拳,没敢轻举妄动。
晓先生见他不动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举动,只是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良久才不解的开口:“怎么了?”
黎淮越发的谨慎小心,面上却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淡定的摇头说没什么,而后朝晓先生作揖行礼:“如此,叨扰先生了。”
明知道眼前是一场鸿门宴,但黎淮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