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小狐狸妲己(8)噩耗
此时距离马高兴失联已经整整过去六个小时了,时间也来到了晚上八点多。
一直没能从自家丈夫那边得到回信,陆清似乎早有了一些心理准备,所以在看到警察再次上门的时候,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来,更多的是在等待悬挂于头顶上方的铡刀落下时,那隐隐的恐惧和不安。
“陆女士,这是搜查证明。”宋临舟走到了陆清面前,按照程序出示了新鲜热乎的搜查证明。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名技侦科的警察便拎着工具箱走了进来,不过眨眼的功夫,不算宽敞的小院就站满了人,显得异常逼仄。
这边宋临舟一挥手,那边那几位技侦科的警察便接收到了命令,准备往屋里钻。
“宋警官!”陆清终究是没忍住的出了声:“高兴他……真的……”
“这个问题,陆女士应该问你自己。”宋临舟语气淡淡,说出来的话却丝毫没有给她留情面。
陆清被指责的脸色一白:“我不明白……”
“不久前,警方在您丈夫鞋上取下的土样中发现了少量碳酸钙的成分,根据这一线索,我们查到了一处废弃多年的大理石砖加工厂,这个加工厂位于陈家村东侧大约一公里处。”
“陆女士知道那个地方吗?”
“我为什么会知道?”陆清蹙眉反问,表情是毫无破绽的无辜。
“因为我们在那废弃的加工厂里,发现了三具不知名尸骨,皆为女性,且三名受害者的年龄都在25-30岁之间,死亡时间最长的一年半,最短的只有不到半年。”宋临舟说到这,语气渐凉。
“工厂内发现的一组脚印已经确定与您丈夫今天穿过的那双鞋相符。”
陆清这会儿是个什么想法,乔柚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里早就开始惊涛骇浪了。
也就是说,上午王自明主动现身花卉市场去吸引警方注意力的时候,马高兴竟是去处理犯罪现场了?
可又好像有点说不通,警方发现的那三名受害者全都死亡很久了,应该早就被掩埋了起来,马高兴和王自明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的闹了这么一出。
最后不仅惹的警方怀疑,还在现场留下了脚印这种指向性极强的证据。
除非……除非那边有着比留下脚印更要紧的东西……或者是人?
因为过于震惊,乔柚猛地呼吸一滞,只觉得全身汗毛在这一刻全都竖了起来,整个人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从脚底板凉到了眉心。
是章蕾?能让马高兴冒着这么大风险过去,只有活着的章蕾才能做到!
所以马高兴把章蕾转移去哪里了?
还是说已经杀人灭口了?毕竟只有死人才最保险。
至于为什么不把章蕾就地掩埋,反正之前都已经埋过三个人了,应该也不差这一个。
乔柚更倾向于时间不够了,光靠马高兴自己一个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挖那么深的坑,确实很难。
一想到章蕾极有可能在早上的时候还活着,乔柚全身的力气仿若瞬间被抽走,要不是及时用手撑在了一旁的树干上,怕是早就控制不住的跌坐在地了。
而她的异常,并未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因眼下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陆清的身上。
只见陆清咽了几口唾沫,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声音颤抖:“你的意思是……怀疑高兴杀了人?”
“警方现在正在核实那三名受害者的身份,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王自明那无一例外、全都对外宣称回老家了的前女友们。”宋临舟略垂了眸,紧盯着眼前的人不放,生怕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微小反应。
“现在外面还有一个行踪成谜、生死未卜的王自明第四任女友,所以陆女士,能不能告诉我们马高兴到底在哪?”
陆清摇了摇头:“我不……”
“别说你不知道!”宋临舟忽然厉声喝道:“你和马高兴是夫妻,是最了解他的人!”
“警方发现的那三具尸体,每一个身上都有着数不清的伤,你的丈夫是在虐杀女性!”
“无数个行踪不定的日夜,每隔一段时间他的情绪就会莫名其妙的变好,或许凌晨归家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湿冷的血气,我不信陆女士对这些一无所觉!”
“或许你不是不知道他有可能在外面做了不好的事,你只是庆幸,庆幸外面有女人能帮你分担他那变态的欲望,庆幸死的不是你……!”
宋临舟每说一句,就会向前逼近一小步,而陆清也会跟着后退一步。
直至女人的后背紧紧地贴上了冰冷的院墙,她终于崩溃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用力的低吼了声:“我不知道!我说我不知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王自明是他同伙,为什么不去问王自明?!”
“呜呜呜……我不知道……”陆清泪流满面的顺着砖墙滑坐在了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失了智。
宋临舟不着痕迹的拧了拧眉,警方自然是问过王自明了的,意料之中的没能得到任何有用的回答。
在这段关系中,王自明一向都是被支配者,注定对马高兴那个支配者有着极强的信任和极高的忠诚,警方想要彻底突破他的心理防线,需要一定的时间。
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乔柚见状,挣扎着从腿软脚软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双腿打摆子的凑到了女人的身边,缓缓地蹲了下去:“清姐?”
“想想航航。”
“航航?我的儿子!”陆清闻言顿时哭的更惨了。
“航航现在可还和马高兴在一起呢,你也不想他出什么意外吧?”乔柚轻声引导着:“我倒不是觉得亲生父亲会对孩子不利,但马高兴要躲避警方的追捕,谁都说不准这期间会发生点什么。”
“可……可我真的不知道,结婚这么多年,他一向不许我过问行踪的。”
许是因为亲情的召唤,陆清总算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面上依旧一片迷茫之色。
“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个地方应该不算远,方便他不用借助交通工具也能抵达。”宋临舟语气稍缓:“位置相对偏僻隐蔽,他和王自明平时如果出去,最喜欢用什么借口?”
陆清双唇紧闭,只有长长睫毛下不停震颤的眼球能够看出她在认真的思考。
“鱼塘。”
过了大概几十秒,女人迟疑的开了口:“就在陈家村东侧,只要穿过那片暖棚就能看到了。”
张松迅速的在手机地图上找了一圈,随即把搜索结果递给了宋临舟:“宋队,那边确实有一片鱼塘,而且从直线距离来看,离着发现几名受害者尸体的废弃大理石砖场也不远。”
“私人承包的鱼塘吗?为什么之前在排查王自明和马高兴名下资产的时候没有发现?”宋临舟问道。
没等张松回答,陆清却先一步的出了声:“因为那鱼塘最开始是村里人出面承包的,后来承包人突发疾病下不来床了,王自明便主动转包了过来。”
明面上签合同的人不是他俩,自然查不到什么。
“通知所有人集合!”
在得到了想要的线索后,宋临舟当即便带着张松离开了,一刻也不敢耽搁。
乔柚安慰似的拍了拍坐在地上的陆清,随后慢吞吞的站起了身,一边用力的搓了两下发凉的手,一边盯着院门的方向出了神。
耳边听到的除了陆清那细碎压抑的啜泣声,似乎只剩下了远处飘来的、模糊难辨的吆喝声。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好奇心过于旺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等待最新消息的超市老板忽然大呼小叫的回了来:“抓住了!抓住了!”
院内各自占据一角的乔柚和陆清纷纷抬了头,循声看向了门口那边。
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撞见警方逮捕嫌疑人这样的大场面,超市老板这会儿丝毫没有表现出对陆清的半点同情,相反整个人手舞足蹈兴奋的要命:“清妹子,还真被你说中了,你男人就是藏在了鱼塘附近的窝棚里!”
“航航没事,这就回来了。”
那边超市老板的话音刚落,一道瘦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范围内。
张松松开了原本领着马航的手,顺势还轻轻地推了推小男孩的后背。
马航像是被吓傻了,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看不见任何的喜怒哀乐,只是神情麻木的走过了院门。
下一秒,陆清便从地上手脚并用的爬起了身,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其用力的搂进了怀中:“航航!你跑哪里去了?!妈妈担心死了知道吗?”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好一副母子历经千难万险、才终于重逢了的感天动地的画面。
只是……乔柚在一旁不自觉的蹙了蹙眉,不知为何,眼前的场景莫名透出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也许是马航那木然的表情,也许是陆清那双明明脸都激动成了紫红色、却依旧平静的眼。
女人似乎并不在乎马高兴到底是个什么结局,在确认儿子安然无恙后,便欢欢喜喜的领着小男孩进了屋,说是要给他洗把脸。
或许大家都不觉得陆清当下的反应有什么问题,毕竟她常年遭受家暴,肯定对那男人恨之入骨。
但乔柚却并不这么认为,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她自认为对女人有着一定的了解。
之前她的情绪一直都在跟着案件走,但随着王自明和马高兴都相继落了网,她总算有机会静下心来去仔细琢磨一些过往的细节了。
从一开始,乔柚认为陆清是个很爱孩子的母亲,毕竟从第一次见面,对方表现出来的就是如此。
可如果真的爱孩子,怎么会在明知道自己丈夫不靠谱的情况下,还常年放任马航在村里乱跑?
包括今天下午的时候,陆清到家后的第一件事根本不是关心孩子的去向。
等到了后来,村里忽然涌进来了这么多的警察,女人竟还能若无其事的和她们一起看了那么久的热闹,期间丝毫没有想起孩子半分。
还有马高兴。
说到底,陆清和他都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爱或者恨都不应该是眼下这个平淡入水般的反应。
如果爱,她应该着急询问警察抓捕结果才对。
如果恨,那就更应该问了,至少听了解气。
而不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的领着儿子进了屋,对自己的前途未卜的另一半漠视的彻底。
对,就是漠视。
此时的乔柚终于搞清楚了刚刚那突如其来的违和感到底来自何处,来自于陆清这个人对外人设与实际行动之间的严重不相符。
女人明明看起来怕马高兴怕的要死,但在二人有限的相处过程中,乔柚却并未亲眼目睹过马高兴对她实施肢体暴力,甚至连言语暴力都算不上。
甚至在某些时刻,马高兴还很听女人的话。
村民们都说马高兴经常打老婆,也全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可是为什么?在外面营造这样悲情的形象,对她似乎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就在乔柚倚着院子里的大树苦思冥想的功夫,从晚上开始就在屋里进行搜证工作的、几位技侦科的警察同志也终于完成了全部的工作,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瞧着几人的表情,此行应该是没什么太大的收获。
也只有王自明那种蠢东西才会在家中存放那么多和受害者相关的物证了。
而刚刚负责送孩子回家的张松则是冲着屋里扬声喊道:“陆女士?这边可能需要您移步过去做一下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