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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真的说到做到了,她想陈茗媛对她的评价又错了一项,她不是很心软的人,起码现在她真的下定决心要把人送走。
十月份,柳树已经开始枯黄,甚至开始落叶,整个小区没人管的那些杂草几乎都要面临着死亡。
它们本来也不是长青种,就像计茵蔓,她本来也不是被长留在家里的人。
她明白,她本来就是个累赘,该在让人烦恼的时候被丢掉。那些亲戚她还能求一求,可面对沈雁,面对跟她非亲非故收留她的沈雁,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做错了,她不该动手的,没有家长喜欢打架的小孩,没有人喜欢惹麻烦的小孩,她总是这样被嫌弃。
沈雁是凭着计茵蔓身份证上的地址找的地方,长远的路程,她选择了大巴车。
非节假日,连大巴都空了一半,两个人就在沉闷的几乎不透气的环境里安静的坐着,窗外的风景不停在变化,但在沈雁心里没差,她的眼里只有两幕,一是离开家上大巴车,二是马上要到的计茵蔓“家乡”。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大巴车司机最后一次报站,沈雁也终于开口。
计茵蔓自认为不是很爱哭的人,她应该早就能接受这种事才对,但她的眼里还是蓄满了泪水,于是她低着头,“没有。”
沈雁还是没有扭头,“你别恨我。”她开口,她不想计茵蔓为这段不算太好的记忆记恨她。
“不会的。”计茵蔓几乎为这句话心颤,这明明该是她对沈雁说的话才对,“我本来就是个累赘,姐姐本来也不应该养我,有你收留我一段时间,我简直觉得像是一场梦,一场美梦。”
“姐姐让我说话变得流畅,让我变得更敢跟人说话,让我吃饱饭,睡好觉,还让我上学。我不恨姐姐,我感谢姐姐。”
沈雁还是沉默着,就仿佛这些话不是说给她听的。直到身旁传出动静,计茵蔓递了什么东西给她。
“姐姐一共给了我八次零花钱,除去我买笔的五块,一共三十五元,还给姐姐。”计茵蔓撒谎了,她并没有买笔,她留下了夹在书里的那张沈雁第一次给她的零花钱,她最后一点私心。
沈雁低头看着那七张钱,她交到计茵蔓手里的时候还是褶皱的,现在却已经变得平顺,就好像从未被折叠过。大巴到站了,时间再怎么拖也不会变长,她们还是得下去。
“不用了。”沈雁收回视线,“留给你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计茵蔓简直不敢也不能相信,她把东西收了回来,却怎么都觉得烫手——连钱也不她还回去了吗?是不想要她拿过的东西吗?
小区是计茵蔓自己指认的,连楼层也是,是她大姨家,是她觉得唯一可能心软一点的人。
这是她刻意的选择,因为她想——如果在沈雁面前毫不留情的赶出去的话,那她一定会更后悔留下自己这样的人吧。
但计茵蔓的心还是忐忑的,她甚至希望时间可以被无限延长,希望楼道能永远没有尽头。但是七层并不是一个遥远的距离,甚至她连沈雁的背影还没看够就已经到了。
既熟悉又陌生的门口就展现在眼前,直到现在都还鲜艳的红色对联像是一张嘴,一张马上就要把计茵蔓吞噬的嘴。是沈雁敲开的房门,开门的是个看起来五十多的女人,脸上是盖不住的疲惫,见到沈雁就没好气的质问。
“你谁啊,大白天敲人家门干嘛?烦得很,手不要可以去剁了。”
沈雁没理会她的话,只是侧身露出身后的人,“这是你们家亲戚吧。”
“谁啊。”女人还是气愤的样子。
“大姨,是我。”计茵蔓开口。
“计茵蔓?”女人立刻变得很惊讶,“你回来干啥。”
“她被扔在我那了,你们不管她死活了吗?”
“这,这我们怎么知道,她早离开我们家很久了,难道我们还得一直盯着她?一直找她?”